第9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事情发酵得极快。
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这桩骇人听闻的案子。
“恶魔父母榨干十二岁长子，只为救次子”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周。
警方的通报发出后，曾经那些夸他们是“模范父母”的邻居，连夜把臭鸡蛋和烂菜叶砸满了我们家的门。
因为案情极其恶劣，加上媒体的二十四小时蹲守。
没有哪家医院敢再接手这种带有伦理污点的手术。
轩轩的骨髓移植计划，彻底宣告破产。
警察出于人道主义，允许爸爸和妈妈在押警的看护下，去市医院见轩轩最后一面。
走廊里飘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外公外婆颓丧地坐在长椅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警察推开了ICU的门。
我飘在半空中，跟着他们一起飘了进去。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
轩轩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了透明的管子。
原本因为吸食我的血肉而养得白胖红润的小脸，现在枯槁得像个小老头。
错过了骨髓移植的最佳时机，他的器官正在加速衰竭。
听见脚步声，轩轩微微睁开那只完好的右眼。
那只眼睛里，还带着被溺爱娇惯出来的天真。
他看到了床边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
他气若游丝，伸出瘦骨嶙峋的手。
半空中，那只手虚弱地抓了抓，却没有人去牵。
轩轩委屈地瘪了瘪嘴。
“轩轩好痛......全身都痛。”
“哥哥呢？哥哥不是答应要救我吗？”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句话，爸爸妈妈早就心疼得肝肠寸断了。
哪怕是去偷去抢，他们也会把我要的东西捧到轩轩面前。
但现在。
系统兑换的爱意反噬，加上无法挽回的悔恨，早就在他们心里酿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妈妈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被她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宝贝。
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块腐烂的肉。
“你哥哥死了。”
妈妈的声音毫无波澜，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轩轩愣住了。
“被你害死的。”
轩轩浑浊的眼睛里慢慢爬满恐惧。
“妈妈......你在说什么呀，轩轩怕......”
“你怕什么？”
妈妈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我阳阳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被活生生抽干骨髓的时候，他不怕吗？”
“他叫了我们那么多年的爸爸妈妈，他求我们抱抱他的时候，你怎么不心疼他！”
妈妈像是彻底崩溃了，双眼猩红，突然暴起扑向病床。
“你这只吸血虫！”
“你吸干了你哥哥的命，你怎么还不去死！”
她不顾一切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轩轩的氧气管。
用力一扯。
管子脱落的瞬间，轩轩发出了剧烈的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外婆在门外尖叫着扑上来拦她。
两名警察迅速上前，将疯狂挣扎的妈妈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让他去死！把阳阳还给我！”
妈妈的脸贴着冰冷的瓷砖，声嘶力竭地嚎叫着，像一只穷途末路的野兽。
病床上，轩轩被吓得呼吸急促，双眼暴突。
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长鸣警报声。
护士和医生推着除颤仪疯狂涌进病房。
在这个混乱的抢救现场，爸爸一直站在一旁。
他看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拼尽一切去保全的小儿子。
看着他像濒死的鱼一样在床上痛苦抽搐。
他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阻拦妈妈的发狂。
他只是微微弯下腰，贴近轩轩的耳边，缓缓吐出一句话。
“你确实该死。”
轩轩死死盯着爸爸，眼底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在极度的惊恐和绝望中，他的胸膛猛地一挺。
随后，重重地砸回病床上。
心脏停止了跳动。
医生满头大汗地按压着他的胸口，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他们用尽手段、甚至搭上了大儿子一条命才换来的小儿子。
最终还是死了。
而且是带着对父母的极致恐惧死去的。
我站在病房的窗边，看着护士拉上白布。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这就是偏心的代价。
当那份被系统扭曲的天平彻底翻转，他们曾经多爱轩轩，现在就有多恨他。
因为轩轩活着的每一秒。
都在提醒着他们，自己是个为了满足私欲，亲手杀害亲生骨肉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