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存船失人，人船皆失；存人失船，人船皆存【二合一】

云母龙，是最近十几年在梅林航道发现的新物种，推测属于龙族旁裔。
因不足二十年新增燃灵考察期，又没有狩猎到活体的记录，尚未录入最新版本的《云海燃灵图鉴》。
目前，已由不同猎人多次拍到云母龙的模糊照片，刊登在梅文郡的几家小报上，甚至被蓝巢自治领的某家大报转载。
此外，有几次狩杀云母龙的猎人报道，据说阿登超凡工厂也在秘密养殖云母龙，已经能产出龙晶。
罗亚也亲眼见过服用龙晶觉醒的猎人。
总体而言，云母龙传说有较高可信度。
从报纸刊登的照片看，云母龙外形可近似看成是长了下鳍双翼、分叉式长尾的鲸类。
特点有：喜欢用尾巴卷着一群夜光云母招摇过市；飞行速度远超同阶燃灵；遇袭会喷射血气和荧光干扰视线；被围猎时宁死不屈，甚至有自爆的记录……
广域静默号。
煤油灯熄灭。
空艇前方，黑暗的云海。
一道七彩流光疾速斜飞上天，像一支点燃云海的箭矢，倏然划破黑暗。
超出夜光云母的速度，加上七彩尾芒，罗亚几乎瞬间确定——
这就是传说中的云母龙！
他一边控制广域静默号加速跟上，一边提醒温德尔，让她打起精神来。
“龙？”
黑暗中，温德尔勉强回过神来，仰首看向前方流光。
“我只看到了七只云母，以及一头像鲸一样的一阶燃灵。”
“那就对了……等等，只有一阶吗？”
“如果它没有隐藏血气的特殊手段，等级只有一阶。”
罗亚驾驶广域静默号全速追击。
结果，距离却一步步拉大……
罗亚心中兴奋，嘴上却故作惊讶道：
“是我的错觉吗？我的空艇好歹也是四炉并联的三阶蒸汽锅炉，通常来说，追一头二阶燃灵都是绰绰有余，怎么会追不上区区一阶燃灵？云母龙会不会隐藏了血气？”
“以我的风息观察，燃灵飞行留下的血气是无法隐藏的，目标确定为一阶燃灵……除非目标的等阶远高于我。”
“这速度太快了……”
“也许，这就是龙裔的特长，据说龙族拥有最纯净、最具凝聚力的血气，速度和战斗力比同阶燃灵要强的多！”
温德尔从腰间拔出佩剑，向后一挥。
引一道刺骨的狂风，从船后呼啸吹来，托举浮空囊，加速飞行。
罗亚瞬间感觉船体发飘，速度至少快了三成，恍惚间，竟有种“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托举与飘忽感。
超凡能力就该这么用！
罗亚看的出来，温德尔施展超凡能力时，无需吟唱或结印，也不见血气蒸腾，几乎是挥手就有，可见其等阶之高。
与此同时，罗亚时刻关注温德尔的呼吸节奏与精神状态，防止她因虚脱而失控。
一声哨响，蓝蜻蜓装甲瞬间启动！
蓝蜻蜓从储物室转移到主船舱，从船底舱门离船，飞至甲板上待命，随时准备出击。
再以铁线虫缠身，以免被人发现轮廓。
黑暗翻涌的云海中，广域静默号紧追三点钟方向的七彩流光，御风疾驰，越来越快。
相较于希里斯山脉的洞穴探险，罗亚更喜欢此刻的空中追猎！
视野中，彩色荧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以至于罗亚仅凭肉眼便能分辨，恰好是七种颜色的荧光云母。
“奇怪，云母龙是有收集癖吗？”
罗亚百思不解。
距离，一点点的拉近……
荧光，愈发绚丽多彩。
罗亚忽然皱眉。
扭头看向空艇两边的侧翼，意念通过机械连接感知空气变化。
两边竟有蒸汽引擎留下的尾气！
有高速羽翼机、蒸汽飞甲和八炉并联的三阶锅炉留下的尾迹。
“看来，不止我们在追云母龙！”
温德尔问罗亚：
“要再快些吗？”
“不必了。”
除非是为了救命，否则罗亚不会让温德尔用力过猛，以免她失控暴走。
云母龙，没那么好抓的。
十分钟后，广域静默号还没追上云母龙。
忽见前方爆开一团绚丽的七彩荧光……
宛如烟花绽开，美不胜收。
等空艇迫近时，已不见云母龙踪迹。
只有一艘形如巨鲨的空艇穿过荧光，飘在半空，跟丢了云母龙。
在漫天荧光映照下，显得无所适从。
罗亚意识到，在双船追击下，云母龙已经抛弃七头云母逃走了。
逃离前，还杀死了七头云母，瞬间绽开绚丽、均匀的七彩烟花。
干扰视线的同时，也嘲讽了追击者。
以至于广域静默号和鲨形空艇同时跟丢。
不远处，星星点点的夜光云母再周围游弋观望，像吃瓜群众一样嘲笑两艘愚蠢的空艇。
广域静默号随即减速，停船观望。
罗亚盯着渐渐暗淡的荧光，觉得很奇怪。
七颗燃晶瞬间被吃，吃完还爆尸点起了萤火烟花，干扰了视线……
优雅，太优雅了！
“你还能察觉到云母龙的气息吗？”
罗亚忙问温德尔。
温德尔收剑入鞘，耸了耸肩。
“荧光爆开的一刹那，还释放了海量的血气干扰风息……抱歉，我跟丢了。”
海量的血气……
龙血格外珍贵，怎么会抛这么多？
罗亚百思不解，立即闭目启动机械连接，意念缓缓铺进了云海。
并未发现云母龙疾速逃离留下的尾迹。
按理说，以云母龙的尺寸和速度，其飞行尾迹，罗亚在数公里外都能察觉出来。
然而，云母龙的尾迹只绵延了几公里，便凭空消失，了无痕迹。
可惜，他铺开的意念只能观察附近的无机物，无法更进一步观察周围的夜光云母群。
“你能不能展开风息，观察不远处的夜光云母群……我怀疑云母龙就藏在里面！”
温德尔摇了摇头。
“距离太远了，我不能确定……尤其是云母龙似乎已经发现了我的风息，才会抛出过量的血气干扰，我需要近距离才能判断。”
“发现你的风息……”
事情，比罗亚预计的更加麻烦了。
同时也意味着，云母龙货真价实！
罗亚像是打了鸡血，更加兴奋了。
空中爆开的荧光汁液，渐渐熄灭。
不远处，鲨形空艇忽然打开探照灯，发出一道温和的黄光，照向了广域静默号。
罗亚扭头看过去。
那是一艘有着八炉并联的三阶蒸汽锅炉的仿生空艇。
尺寸比广域静默号略大，浮空囊由几十个鲨鳔拼接，吊船龙骨由飞鲨骨骼打造。
船底，外挂有一台装甲与两台鹰翼形的仿生扑翼机。
甲板上站了四个猎人打扮的男人，和一个身披蒸汽飞甲、刚刚归船的年轻男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穿格外宽大的黑袍，头戴鹰羽海盗帽，举着铜管扩音器，向对面的广域静默号喊话：
“我们是来自林恩郡的鲨鹰猎团，正在追击云母龙，你们也是猎人吗？”
声音带着与扩音铜管共振的嗡鸣。
微风拂耳，温德尔小声提醒罗亚：
“正在说话的中年男人是二阶超凡者，其体内似乎留着多种兽血；另有一位驾驶二阶蒸汽飞甲的一阶超凡者；其余都是凡人。”
一位二阶超凡者，一位一阶超凡者和几一台二阶蒸汽飞甲、装甲和扑翼机……
罗亚对对方的战力有了大致了解，便来到瞭望台前，举起扩音器回应：
“我们是来自梅文郡的新手猎人，还没有正式组团，也在追击云母龙。”
“那太好了，云母龙太狡猾，似乎还有隐身能力，单团难以抓捕。我们可以一起追击云母龙，若侥幸成功，不论云母龙生死，猎物归我们，我们会支付你们五百金衲尔，还可以让你们的名字与我们一起登报！”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云母龙！八百金衲尔，一口价，要是没钱就别拿云母龙。”
“好。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我们两艘空艇和所有扑翼机、蒸汽飞甲全部出动，从各个方向围猎附近的所有夜光云母。”
说完，中年男人用机械鸽录好音，留作证词，自动飞到广域静默号上。
若中年男人反悔，罗亚则可以将录音递交给云母猎场，提升鲨鹰猎团的悬赏金。
这是猎人缔结契约最常用的手段。
温德尔不太相信这群人，小声提醒罗亚：
“这么快决定合作？小心有机关。”
罗亚拿到录了音的机械鸽，意念探入机械内部，并未发现追踪器或是任何异常的机关。
但这不代表，罗亚就相信这群人。
猎场送的随船定位器，本身就是追踪器。
“机关是小事，云母龙是大事，我有九成把握推断，云母龙就藏在这群云母中！”
广域静默号随即与鲨鹰猎团拉开距离，关闭所有光亮，悄悄从侧面扑向云母群。
鲨鹰号甲板上。
年轻的侦察兵凑到中年男人跟前：
“这俩人年纪不大，言行举止处处透着新人的笨拙，连船也是粗略翻新的，只有女人是一阶超凡者……御兽师是不是搞错了，他们能杀死二阶腐团云母？
御兽师还说，他们违规杀了很多云母，这次理由都不用找了，可以随便杀人劫船……可惜只有两个新人，船也不值钱，让我们出手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你比新人还蠢！”
身披宽大黑袍遮蔽臃肿腹部的中年男人，盯着远去的广域静默号，一双鹰眼眸光微凝。
“两个人开一艘破船，就敢深入猎场，还把卡梅伦鲸式猎船开出这等速度，绝非常人。
问题是，一般情况，御兽师埋伏一次失败后就会放弃，没必要冒险向疑似的高手动手。
除非，他们真的能抓到云母龙。
我担心的是……御兽师另有目的，此番只是拿我们试探二人。”
“这是好差事啊，老大正好可以试试御兽师给您的三阶鲨心！”
“你懂什么！我还没有完全融合，一个试探不好，会死人的。”
……
广域静默号。
远离鲨鹰猎团后，罗亚立即将值钱的燃晶和燃素转移至蓝蜻蜓储物仓内。
塞的满满当当！
一公里长的铁线也极力塞进储物仓，多余部分只能缠在腰间。
温德尔见罗亚不再隐藏蓝蜻蜓，一副要搬家的样子，好奇问：
“你这是要暴露蓝蜻蜓号？”
“暴不暴露已经不重要了，这里是杀人猎场，新人坟墓，我们就是饲料！”
罗亚根据多名酒馆客人口述的信息，本以为只要强大到杀死二阶腐团云母，就能畅游猎场，发现云母龙，然后活着出去宣传云母龙。
但显然，他已经被盯上了。
也许是他的相貌太惹眼，也许是温德尔的风息助推太拉风，也许是夜光云母发现了蓝蜻蜓或铁线虫尸骸……
不过，如果以云母龙为第一目标，被盯上只会让他更接近目标。
狭路相逢勇者胜！
黑暗中，温德尔隐约察觉到罗亚凝重的面色、平静的呼吸和亢奋的心。
“有我在，不必担心刚才那群人，也没必要遵守猎人间的承诺。”
“他们不像是猎人……”
罗亚坐上满载的蓝蜻蜓扑翼机的驾驶舱。
“我担心的是幕后控制云母群的人，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今天，我们和云母龙，至少有一个会被抓，快上副驾驶！”
不明所以的温德尔，勉强挤进逼仄的扑翼机副驾驶，紧靠着罗亚胳膊。
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罗亚展颜一笑：
“你吃胖了，温德尔，上次你可是悄无声息地坐上副驾驶位，我坐主驾驶都没发现。”
素来优雅、淡漠，不知紧张、严肃为何物的温德尔，连忙摸了摸腰臀。
她并未察觉身体变胖了，却又不太相信自己的直觉，只能用格外冰冷、又略带苛责的语气掩饰心中的紧张：
“我哪里胖了？”
罗亚蓦的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温德尔失态。
“想不到，你这种女人竟会在意身材。”
温德尔眸光一凛，神情恍惚。
她快要忘记自己的圣女身份……
圣女是圣灵教会的传教代表，从五官到表情，再到身材管理，都有极其严苛的标准。
以至于她都快忘记自己曾经是教会圣女，却还保留着近乎本能的身材焦虑。
她回过神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你眼中，我应该是哪种女人？”
“女人……”
罗亚心中咯噔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
“稍等！”
他连忙离开主驾驶位，带着部分铁线来到空艇储物仓。
将所有的云母尸体肢解，装桶……
将皮肉，消化液，荧光夜，排泄物……全部搅拌均匀。
再用虹吸软管，接入空艇后置排汽管的侧向外接阀门。
罗亚转身来到差分机室，设置好控制阀门的预定程序……
一通操作完毕，他才回到吊船后置的平直甲板上，一跃跳进扑翼机主驾驶席。
拉杆起飞！
温德尔不明所以，回首看向黑暗中渐渐远离的广域静默号……
“空艇不要了？这可是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拿到的战利品。”
情况有变，罗亚在原本的抓捕计划中，加了点小插曲。
“存船失人，人船皆失；存人失船，人船皆存。
我给空艇设定了全速追逐最亮荧光群的自动飞行模式。
另外还有我为猎场准备的小惊喜。”
“存人失船，人船皆存……”
太深奥了，仅凭残魂的脑力，温德尔完全听不懂罗亚的大道理。
蓝蜻蜓号与广域静默号兵分两路，与另一边兵分四路的鲨鹰猎团，从六个不同方向，一齐围向了夜光云母群。
夜光云母群没有逃跑，而是迅速散开。
任由六路人马冲进漫天的荧光里……
罗亚瞬间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星辰。
仿佛整个夜空，为他点亮。
“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一路合围，扫荡，观察以下几种情形——
一，入阶的云母，或未入阶但体型巨大的云母，或举止怪异的云母。
二，异常的血气反应。
三，异常的空气扰动。
我负责最后一项，你负责前两项，能做到吗？”
温德尔微微一怔，没想到罗亚还能负责侦查。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