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沈念从那天起，就疯了。
她的高考成绩出来了。
679分。
足够上任何一所她想去的学校。
但她脸上没有笑容。
她每天都会到我家门口，对着那扇紧闭的冷冻室，一遍一遍地敲门。
“许沐，你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别闹了，出来好不好？我们不是约好考同一所大学吗？”
“我带了很多资料，我来帮你复习。”
她妈妈哭着告诉她，我已经不在了。
沈念像是没听见。
第二天又来了。
这次她站在门口，掏出手机。
“许沐，我现在就给叔叔阿姨打电话，让他们放你出来。”
“你别急。”
“我打电话。我马上就打。”
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等了很久。
没有人接。
她握着手机，在门口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后来她爸妈把她接走了。
她没有去上大学。
休学了一年。
听说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着看我们以前的聊天记录。
后来她爸妈带着他搬去了外地。
再后来，就没人提起她了。
哥哥还一直陪在我身边。
他不肯让任何人靠近我的冰棺。
只是握着我已经僵硬的手。
说了好多好多话。
“沐沐，我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不能再优秀一点？”
“如果我更强大一些，那个大师的话是不是就不重要了？爸妈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如果我考得再好一点，再出色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他抓住冰棺的边缘。
指节握得泛白。
“对不起，沐沐。”
“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我在虚空中。
看着他痛苦的神情。
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手指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飘在他身边，默默地摇头。
哥哥。
不是这样的。
我见过你凌晨还在背课文。
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默念那些古诗词。
我见过你天不亮就起来记单词。
冬天的早晨那么冷，你怕吵醒我，抱着书去阳台上读，回来的时候手冻得通红。
我见过你发烧到三十九度也不敢请假。
你说你不能落下功课，你只有更优秀，爸妈才会对我好一点。
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敢停下来。
因为你知道，只有你足够耀眼，爸妈才能安心，我才能好过一点点。
你一直在替我扛着。
哥哥。
你已经很努力了。
但哥哥没有听到。
他只是麻木地陪着我，直到我火化以后，抱着我的骨灰盒，住进了寺庙。
他把骨灰盒放在佛堂里，每天抄经。
师父让他抄《地藏经》。
他抄着抄着，纸上写的却不是经文。
是“沐沐”。
一页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我的名字。
大大小小，深深浅浅。
他写了无数遍。
最后，他跪倒在佛前。
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想见沐沐一次。”
“就见一次。”
“我想问问——”
“他还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