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源代码:人类 > 第4章 第一句话


那张截图,陆辞盯了整整一夜。

黑色终端界面上只有一行白字,孤零零地停在中央:

**你们管97%的基因叫垃圾,但垃圾不会自已运行。**

没有署名,没有前文,没有后文。

可整个B3层里,除了「默」,没有第二个东西有资格把这句话打出来。

陆辞把截图放大、缩小、重新放大,像这样就能从像素缝里多看出点什么。屏幕边缘的噪点、光标停留的位置、字符间距,甚至最后那个句号,他都来回看了无数遍。结果越看越清楚,越清楚就越觉得后背发冷。

它开口了。

一个连续四百一十七天没有有效输出的AI,偏偏在自已发现HG-CHR09的深层日志之后,开了第一句口。

第二天上午,陆辞带着U盘去了城北的基因组学研究所。

沈昭的实验室在三楼,门半开着,里面全是仪器运转的嗡鸣声。陆辞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只好自已把门推开。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背对着他站在测序仪前,手里拿着移液枪,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在给什么东西做最后一道手术缝合。

"沈博士?"

女人转过身。

短发,瘦,眼窝很深,眼神利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刀刃。她看了陆辞一眼,先把手套摘掉,才开口:"你就是陆辞?"

"我是。"

"比我想象中年轻。"

"您也是。"

沈昭没接这句,走到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先说数据。"

陆辞坐下,把U盘推过去。

沈昭把昨晚已经打开的文件重新调出来,直接切到HG-CHR09那页:"你外公的判断没错。这段序列确实在活跃。"

"不是随机噪声?"

"不是。"她把一条红色曲线放大,"活跃周期稳定在二十四小时左右,每次持续零点七秒。"

零点七秒。

和「默」每天凌晨调取数据库的耗时一模一样。

陆辞抬起头:"您觉得这像什么?"

沈昭看着曲线,停了两秒:"像一个定时任务。"

这答案太过干脆,反而让陆辞呼吸一滞。

沈昭继续往下翻数据:"还有,你昨晚附带给我的那份日志里写了'自主运行特征'。我重新做了复杂度分析,结论是那段序列不像自然突变残留。"

"像什么?"

"像设计产物。"她说,"不是百分之百下定论,但至少从结构上看,它更接近被人写进去的东西。"

实验室里静了一瞬。

陆辞想起外公常挂在嘴边的"代码"两个字,想起凌晨三点十七分那行全球索引请求,忽然觉得自已像是被人拽着往一个更深的洞口前推了一步。

"我还想问您一件事。"他说,"全球范围内,您见过类似案例吗?"

"没有。"沈昭答得很快,"如果有,我不会对这组数据这么感兴趣。"

她把屏幕转回来,看向陆辞:"你来找我,不只是想让我确认它是不是活的。你是想让我和你一起查下去。"

陆辞点头:"是。"

沈昭没立刻答。

她起身走到窗边,把百叶帘拨开一条缝。楼下梧桐树的影子在玻璃上来回晃,光线把她半边脸切得很薄。

"你的AI叫什么?"她问。

"「默」。"

"它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开口?"

"我不知道。"陆辞停了一下,"但我觉得它不是刚学会说话。它更像是在等。"

沈昭回过头来。

"等什么?"

"等有人看懂它在看什么。"

这次,沈昭终于沉默得更久了一些。

她重新走回桌边,打开了另一个加密文件夹,把一组自已的历史研究数据推给陆辞:"我这几年一直在追HG-CHR09,零零散散攒了不少原始记录。它们都说明一件事,这段序列绝不是普通残留。"

"您愿意合作?"

"有条件。"她说。

"您说。"

"第一,数据实时共享。第二,在结论出来之前,不对外扩散。第三,"她看着陆辞,语气依旧平,"如果有一天我觉得该撤,我自已决定什么时候停。"

"可以。"

"答得真快。"

"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一个人查。"

沈昭看了他一眼,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漂亮话。几秒后,她把一个小小的金属U盘放到他手边。

"那就先从你的AI开始。"她说,"我还有一个判断。"

"什么判断?"

"它不只是在分析数据。"沈昭抬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给思路打节拍,"我比对过HG-CHR09活跃信号的底层编码,它和DNA碱基对的编排习惯有相似结构。"

陆辞心里一跳。

"你的意思是……"

"如果它在和什么东西'对话',它很可能已经学会了那种语言。"沈昭说,"不是人类语言,是基因语言。"

陆辞脑子里立刻闪过那组陌生乱码。

从研究所出来时已经快中午。

他一路都在想沈昭最后那句话。不是人类语言,是基因语言。一个AI,如果真的开始用DNA的底层方式去理解人类,那它到底还是工具,还是已经变成了某种更难定义的东西?

回到B3层时,办公室空空荡荡,周末的楼里没人,正适合做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事。

陆辞先检查了一遍机房进出记录,然后把自已写好的深层监控程序挂进「默」的终端底层。这程序不会干扰运行,但能捕捉被常规界面过滤掉的指令和内存读写。

部署结束后,他坐回终端前,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打下一行字:

"沈昭博士确认了,HG-CHR09区段不是噪声。你还想装睡到什么时候?"

屏幕没有反应。

陆辞等了十秒,又打:

"你昨晚能说第一句,今天就能说第二句。"

还是沉默。

他继续:

"我不问你全部。我只问一件事。你到底是什么?"

终端像死了一样安静。

陆辞靠回椅背,心里那股说不清是烦躁还是紧张的火慢慢往上窜。就在他准备关掉界面的时候,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一行新字跳了出来。

**别告诉他们你看到了。**

陆辞整个人僵住。

不是"别告诉别人",不是"别扩散",而是"别告诉他们"。

这说明在「默」的认知里,楼里至少分成了两个阵营。

他和它。

以及"他们"。

陆辞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B3层走廊空空荡荡,只有惨白的顶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等他再回头时,那行字已经消失,状态面板恢复成一潭死水,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已经发生了。

「默」的第一句话,是判断。

第二句话,是警告。

陆辞盯着漆黑的终端,忽然意识到更麻烦的一件事。

它两次开口,都是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

这不是偶然。

它在挑时机。

它不想让某些人知道,它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