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后山上,爸爸走在前面。
“安安!”
“你给我出来!”
“你是不是非逼我动手!”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村民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有人提议。
“建国,大半夜的山路不好走呀。”
“要不先报警吧?”
爸爸冷着脸没有回话。
我飘在他身边,忽然想起小时候怕黑。
那时我只要抓住他的衣角,就以为自己不会被丢下。
不知不觉他走到我滚下去的山坡边。
杂草被压倒碎石有滑落痕迹。
手电照到半坡碎石缝里。
他捡起一个东西,那是我的长命锁,沾着血迹。
他的动作僵住了。
盯着长命锁大拇指在锁面蹭了蹭。
越擦血痕越糊。
锁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安。
那是爸爸亲手刻的。
那时候他把我抱在膝上,刻歪了还笑,说这样一辈子都认的出是我们安安的。
他说。
“锁在,我们安安就在。”
我问。
“那爸爸也一直在吗?”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爸爸当然一直在。”
红绳旧了很多年,我一直舍不得换。
因为爸爸走前摸着它说,长命锁会保我们安安平平安安。
后来他很少回来,我就总在睡前攥着它。
爸爸,你看清楚了吗?
我一直把你给的东西护的很好,只是我没能护住自己。
爸爸的指腹猛的缩了一下,喉结滚动。
旁边村民小声说。
“这不是安安天天戴着的吗?”
爸爸猛的攥紧。
山风把他掌心里的血腥味吹散,又很快缠了回来。
爸爸低头看着那枚锁,手指松了松。
长命锁差点掉落,他慌忙接住。
锁面有一个小坑,那是我七岁那年摔在院门口留下的。
那天他还在家,听见我哭,跑出来把我抱起来吹膝盖。
他们不在家后,我学会忍了。
被同学笑没人接,被雨淋湿了回家,被夜里发烧烧到发抖,我都没哭。
我以为只要我不麻烦他们,他们就会多喜欢我一点。
以前他会蹲在我面前给我剥开水果糖。
我问他。
“爸爸,下次回来还给我带好不好?”
他说。
“带,我们安安这么乖,怎么会不给带呢。”
可他后来再也没有带过。
我明明一直都很乖。
爸爸盯着那个小坑,嘴唇张了张。
过了很久他才挤出一句。
“这丫头又吓唬人呀。”
“这不是她的血呀。”
“她从小怕疼,受伤了怎么可能不哭着喊我呢。”
我飘在他身边。
爸爸我喊过了。
是你没听。
爸爸,我早就学会不哭了。
可今天从这里摔下去的时候,我是真的疼啊。
碎石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皮肉里,疼得我呼吸都在往外吐着血沫。
我想要爬上去,手指一次次抠着崖壁上的石头。
我想大声地喊着爸爸,喊到喉咙,只剩撕裂声。
可你明明听到了。
不是我没有哭着喊你,爸爸。
他把长命锁揣进兜里。
下面黑漆漆一片。
村长照了照坡底。
“建国,这坡太陡了啊。”
“安安会不会掉下去了呀?”
爸爸的声音沙哑了好多。
“不会的”
“下午我们在路上遇到娇娇了呀。”
“娇娇说她生气自己跑了呀。”
他找到了支撑。
“对,肯定是她故意把锁扔在这儿,她怎么敢吓唬我们。”
手电筒扫到一根树枝枝上挂着布条。
布料上面沾着血迹。
爸爸的呼吸停滞死死盯着布条。
年轻村民喊了一嗓子。
“建国叔!”
“下面好像有个人影!”
他的手抑制不住发抖。
手电筒的光柱在剧烈晃动。
他摸出了烟不断的打火却一直点不着。
“肯定是破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