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别胡说。”
爸爸的声音抖的厉害。
“那不是人肯定不是。”
年轻村民愣住拿手电筒往下照。
“建国叔,真的有个黑影”
“好像是个人趴在那儿。”
村长推开了爸爸。
“快啊!”
“还不拿绳子来!”
“壮实的跟我下去看看!”
爸爸站在原地没动。
他没有上前帮忙,只是盯着坡底黑影胸口起伏。
村长回头瞪着他。
“建国,你愣着干什么呀?”
“还不赶紧拉绳子!”
爸爸走过去双手抓住麻绳。
他的手很凉手心全是冷汗,怎么抓也抓不紧。
麻绳从爸爸掌心滑过,粗糙的麻刺扎进皮肉里,他没感觉,只是死死盯着坡底。
村长推开了他自己上手。
两个村民滑下碎石坡,上面的人盯着下面。
旁边有人小声念了一句老天保佑,四周更静了。
静的能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听见碎石滚落。
爸爸忽然摸向口袋,摸到了那枚长命锁。
冰凉的锁硌在掌心。
我飘在他身边,看见他嘴唇动了动。
他在祈祷不是安安。
可爸爸,下面就是我呀。
我想告诉他,下面真的很黑。
我从小就最怕黑了,以前连晚上去上厕所都要奶奶陪着。
我疼得浑身直冒冷汗,却还是努力撑开眼皮。
我在想,爸爸发现我没回家,会急吗?
他一定会像七岁那年我摔破膝盖时那样,鞋都不穿好就出来找我吗?
我甚至在心里一遍遍排练好了要怎么认错。
我会拉着他的袖子跟他说对不起,我不该不懂事。
只要你带我回家,我绝对不再惹娇娇哭了。
我就那样睁着眼睛,一直一直盯着上面。
现在他终于来了,带着那么亮的光。
可是爸爸,你的光来得太晚,我已经看不到了呀。
坡底传来树枝断裂声随后爆发出一声惨叫。
“啊!”
下去的村民跌坐在地上手电筒滚落。
爸爸整个人一震扑到边上,半个身子探出去。
“安安,是不是你呀?”
“安安,你应爸爸一声好不好。”
我飘在他身后,伸手抓了抓他的衣袖,手指什么也碰不到。
爸爸我在。
我只是说不出话。
我低头看见他裤脚沾满泥,多年前也是一个下雨天。
村口的路滑,我摔在水坑里,膝盖磕破一点皮。
爸爸从屋里冲出来,把我抱起来,把我的脸按进他怀里。
他说。
“安安不哭,爸爸在。”
那时候他的怀抱好暖,暖到我以为只要我喊一声,他永远都会来。
可后来我学会了不哭。
摔倒了自己爬起来,发烧了自己喝水,想他们了就把糖纸摊开看一遍。
现在他喊我的名字了。
我却没有扑进他怀里的力气。
那包糖还在他兜里,包装纸被汗浸的发皱。
我飘过去看见上面的橘子图案。
和我的那张糖纸一模一样。
原来他还记得,只是记得太晚了。
爸爸摸出兜里的糖。
他声音发颤。
“安安,爸爸给你买糖了你出来拿,好不好?”
山风一吹糖袋沙沙作响。
没有人回应他底下一片死寂。
另一个村民颤抖着捡起手电筒照向那个身影。
“建国是安安”
村民声音发抖。
爸爸脸上的血色褪尽瘫倒在悬崖边。
他突然笑了一下。
“不可能的呀”
“她小时候最会装睡了不是吗。”
“她肯定是在吓我的呀。”
“你们别碰她,我下去叫她啊。”
他手脚并用往坡下爬膝盖被石子割破。
“下午她还好好的”
“你们再看看,是不是看错了啊?!”
村长抱住他的腰按在地上。
“建国!”
“你冷静点行不行!”
“你这样下去怎么活得了啊!”
爸爸拼命挣扎双眼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