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警察在山下找到了林娇娇。
她缩在西屋床角,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她一整夜都没敢换下那条裙子,裙摆上的血迹已经发黑。
浑身发抖,牙齿磕的咯咯响。
爸爸猛的从地上窜起来冲了下去。
他揪住林娇娇的衣领把她拎了起来。
“是你推的她是不是?!”
“下午我们在路上看到你,她就在下面对不对?!”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凄厉。
林娇娇浑身发抖哭喊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呀”
“我只是想要她的锁”
“她说那是奶奶给她的,不能给我。”
“我就生气了。”
“凭什么啊?你们明明更喜欢我。”
“她不给我,我推了她一下啊”
爸爸脸色骤然惨白。
“推了一下?”
他举起那颗纽扣。
“她都抓住你了,你干了什么?”
林娇娇瘫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她抓着我的裙子”
“我害怕我怕被她拉下去”
“我把她的手掰开了”
妈妈捂住了嘴。
爸爸松开林娇娇,后退了两步。
林娇娇跪在地上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
“我看见她了”
“她摔下去以后还睁着眼睛”
“她看着我”
“她求我拉她一把”
“可是我害怕”
“我怕你们知道了就不要我了”
“反正反正她说什么你们也不会信的。”
屋子里安静。
爸爸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因为林娇娇说的对。
那天下午,就算安安真的爬上来了,满身是血的站在他们面前。
他也许第一句话还是会问。
你又欺负娇娇了?
警察把林娇娇裙摆上带血的布料剪下一小片,放进证物袋里。
透明袋子晃了一下。
妈妈忽然伸手去抓,指尖碰到冰冷的塑料,很快缩回来。
她想起下午在路边,她还替林娇娇把裙摆往下理了理,嫌泥点脏,说女孩子要干干净净的。
那时候她的指腹其实碰到过那片血。
黏的,凉的。
可她没有问一句。
爸爸也想起来了。
林娇娇扑进他们怀里时,手心里有一道红痕。
他甚至低头看见了,却只以为是她摔破了皮,还心疼的吹了吹。
安安的血,就这样被他捧在掌心里,他却拿去哄另一个孩子。
我飘在门口,看着他们一点点想起。
原来我的求救不是没有痕迹。
只是他们每一次都选择了看不见。
爸爸的脸灰败下去。
他终于想起来了。
风里飘上来的呼唤。
他听到了。
他以为是风声。
警察说如果当时报警,安安可能还有抢救机会。
爸爸的膝盖一软,手扶住墙才没有倒下。
墙上还贴着安安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铅笔印,一道一道。
最上面那条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妈妈。
那时他总说忙,连看一眼都没有。
现在那几个字就在他眼前,灰尘落了一层。
妈妈也看见了,想起安安七岁那年站在这里踮着脚。
比划着说自己又长高了,以后可以帮妈妈拎东西了。
可后来她拎过最多的,是背篓,是药草,是奶奶的药。
爸爸慢慢抬手摸上那道印子。
一道一道的。
他缩回手,嗓子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原来安安一直在长大。
只是他们从来没有回头看。
是他们一次一次看向林娇娇的时候,同时一次一次放弃了安安。
妈妈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我当时犹豫了”
“我说后山危险”
“可我还是上了车”
爸爸没有接话。
因为打断妈妈的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