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沉默了很久。
“不见。”
“告诉他,我已经不是东宫的人了。”
“他怎样,与我无关。”
周远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戈壁滩。
风沙很大,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父亲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执缨不哭”
我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
“爹,我不哭。”我擦掉眼泪,“我只是不甘心。”
“为什么,他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要等到你差点死了,才肯去查真相?”
父亲听不懂,只是笨拙地帮我擦眼泪。
孩子哭了,我起身去哄。
生活还要继续。
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傍晚,我正在院子里教孩子走路,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周远山匆匆跑进来:
“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他一个人,骑着马,从京城赶来的。”
我愣住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人已经推门而入。
是裴南淮。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身上的衣袍皱皱巴巴的,胡子拉碴,完全不像个太子。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看着孩子,眼眶红了。
“执缨”
我抱起孩子,后退一步:
“你来做什么?”
裴南淮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我来接你回去。”
“我已经把戚芷柔打入冷宫了,她父亲也被赶出了京城。”
“当年岳父中毒的事,我也查清楚了,是戚芷柔和她父亲勾结北蛮人干的。”
“我会给他们应有的惩罚。”
“执缨,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裴南淮,你觉得,你把戚芷柔处置了,一切就都好了吗?”
“你觉得,你来接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地跟你回去吗?”
裴南淮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断他,“我父亲替你挡箭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中毒变成傻子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在东宫受尽白眼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裴南淮,你现在来赎罪,不觉得太晚了吗?”
裴南淮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个骄傲的太子殿下,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了。
“执缨,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岳父。”
“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好不好?”
我摇头:“不需要。”
“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的弥补。”
“你回去吧,裴南淮。”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裴南淮不肯走。
他站在院子里,任凭风沙吹打,一动不动。
孩子被他吓到了,哇哇大哭。
我抱着孩子进屋,关上了门。
外头传来周远山的声音:
“太子殿下,您还是回去吧。”
“小姐她不会见您的。”
裴南淮没有回答。
我透过窗户往外看,看见他站在院子里,像一尊雕塑。
天黑了下来。
风越来越大,沙尘漫天。
裴南淮还是站在那里。
丫鬟来报:“小姐,太子殿下一直没走,这么晚了,风沙又大,会不会出事?”
我咬了咬牙:“不管他。”
夜深了。
孩子睡了,父亲也睡了。
我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还在。
我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过去的画面。
新婚之夜,他掀起我的盖头,笑着说:“执缨,我会对你好的。”
我怀孕时,他趴在我肚子上听胎动,高兴得像个孩子。
孩子出生时,他抱着孩子,眼眶红红的:“谢谢你,执缨。”
那些美好,是真的。
后来的伤害,也是真的。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终于起身,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