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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寒洲倒台的消息传到江南时,我正坐在暖阁里修剪院子里的红梅。
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堆满了皇上的书案,欠债不还、私挪家产、治家不严
每一条罪名都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的仕途。
由于还不上那三十万两巨款,侯府的宅子被收归公有,他被停职查办,彻底成了京城里的笑柄。
“听说,他走的时候,那个林舒然正扯着他的脖子要分手费。”
半夏一边替我添茶,一边不屑地冷哼,“没了银子,他口中的独立女性林舒然,瞬间成了折磨他的疯婆子,两人在破落的巷子里打得不可开交。”
裴寒洲终于看清了林舒然的底色,他抛下那个满口空话的女人,抱着最后一丝荒唐的幻想,一路南下。
再见到裴寒洲时,是他在我府门外跪着的第三天。
江南的冬雨夹着碎雪,阴冷入骨。
我披着狐裘站在阁楼上往下看,那个曾经鲜衣怒马的定北侯,此刻衣衫褴褛,发丝凌乱。
他跪在漫天风雪里,脊梁早已被残酷的现实压弯。
“知柚求你见见我知柚”
他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寒风撕碎。
这三天里,他每隔一个时辰就磕一个头。
那原本不可一世的额头,早已撞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鼻梁流下,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下人们进进出出,偶尔扔给他一块发硬的剩馒头,他也如获至宝地捡起来塞进嘴里。
那姿态,哪里还有半分当初推行aa制时的清高与傲骨?
“夫人,他已经晕过去两次了,还要让他跪着吗?”
半夏低声问。
我抿了一口温热的茶,隔着蒙蒙的水汽,看着那个在雪地里颤抖的身影。
我想起我病重支不出买参钱,他在书房给林舒然承诺送朱雀街的阔绰。
如今,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自立自强。
“让他跪着。”
我放下了茶盏,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他求的不是我的人,而是我身后的万贯家财,是我能让他东山再起的权势。
裴寒洲,你以为跪几天,流点血,就能抵消这几年蚀骨的寒心吗?
这世上的账,从来不是这么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