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林蓉一愣,下意识地往外看。
院门口,为首的是主任,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村民。
主任的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沓材料,目光沉沉地看着林蓉。
“林蓉同志,关于你骗取劳动模范荣誉、以及虐待他人的情况,组织上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这些事情,你认不认?”
林蓉的脸刷地白了。
怀里的录取通知书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胸口生疼。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框。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一条逃跑的路,可院门口被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蓉身上,有惊讶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不忍直视的。
林蓉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忽然,她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认!我全都认!”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可那又怎么样?我做错什么了?我不过是想要一个上大学的机会!我不过是想过上好日子!这有错吗?”
她指着卢舟聿,声音像是在控诉:“他欠我的!当年要不是我借钱给他,他早就退学了!他上不了大学,当不了大学生,他这辈子就是个种地的!我帮了他,他回报我,天经地义!”
“盛以欢她凭什么?”林蓉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歇斯底里,“她凭什么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有一个男人死心塌地地对她?她凭什么?”
她喘着粗气,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可那眼泪不是悔恨,是愤怒。
主任转过身,对身后几个穿制服的人点了点头。
“带走吧。”
林蓉被带走了。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只剩下主任和卢舟聿。
主任看着卢舟聿,叹了口气。
“卢舟聿同志,你的事情,组织上也已经查清楚了。”主任从材料里抽出最后一页,“伪造婚姻登记、协助骗取劳动模范荣誉、对盛以欢同志进行不实指控。这些事,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卢舟聿闭了闭眼。
“你的大学毕业证书将被撤销。”主任的声音很平,“另外,组织上决定,对你进行劳动改造。你去的地方是”
“不用说了。”卢舟聿睁开眼,声音沙哑,“我去。”
主任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卢舟聿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想起了盛以欢。
他找遍了很多地方,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最后的愿望,就是她能过得好。
第二天一早,卢舟聿抱着那台电视机,坐上了去往劳动改造地的车。
他被安排住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
他把那台电视机放在床头,正对着床铺的位置。
他每天跟着村里人一起下地干活,种麦子、挖水渠、修梯田,什么活重就干什么。
卢舟聿没有一句怨言。
别人歇着的时候他不歇,别人干完了他还多干一会儿。他的手很快磨出了茧子,肩膀被扁担压得红肿,脊背被太阳晒得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皮。
可他从不喊累。
不是因为他不累,是因为他不敢停下来。
每次一停下来,盛以欢的脸就会浮现在他脑子里。
所以他不让自己停下来。他拼命地干活,把自己累到倒头就能睡着,累到没有力气做梦。
可那台电视机,他从来没有打开过。
有时候,他会想象,如果他没有在表彰大会上把劳动模范拱手让人,如果他没有把盛以欢送进精神病院。
他现在应该和盛以欢坐在家里,一起看电视。
她的手会放在他手心里,他会在她说话的时候偏过头,偷偷看她被屏幕光照亮的侧脸。
她会发现他在看她,然后红着脸推他一下:“看什么看,看电视!”
他会笑着搂紧她,说:“电视哪有你好看。”
可是没有如果。
现在他坐在这间冰冷的仓库里,身边只有一台从来没有打开过的电视机,和满屋子的寂静。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直到六月中旬,卢舟聿正弯着腰锄草时,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喧闹声。
有人在喊:“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