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里屋咳得越来越厉害,一声一声砸在我心头。
她的情况越来越差,什么都咽不下去,可看见我还是会扯出一个笑。
“笙笙,你和嘉树……什么时候办……”
“快了,”我急忙握着她的手,凸出来的骨头硌得眼眶发酸,
“药已经找到了,你吃了会能好起来。”
“等你好了,就能看到我穿嫁衣呢……”
我转过身切药的一瞬,才任由泪水流了满脸,掉进药罐。
脚踝没好利索,我拖着瘸腿去找宋清月。
远远地看见宋清月坐在院子里,桌上放着还没用的血灵芝。
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顾不上脚踝上的刺痛,加快步子。
就在我靠近的时候,宋清月拿起血灵芝,随手丢进一旁的火坑。
“噼里啪啦!”
火舌卷上去,药草炸响,很快烧成灰,连渣都不剩。
一股苦涩的烟味散开。
我的脚钉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月姐,这可是老陈不惜和嫂子翻脸也要给你的好东西,就这样给烧啦?”
“有什么不能烧的,”宋清月拍拍手上的灰,
“这种便宜货我想要多少,嘉树哥都会给我,也只有乡巴佬才会当宝贝看。”
“哈哈哈……”
我什么都听不清,只看见一缕烟还在往上飘。
那缕烟熏的我眼睛发疼,眼前咣当一黑。
再睁开眼,惨白的月光照进窗户。
陈嘉树眼下青黑,紧紧握着我的手,
“节哀。”
他眼眶泛红,
“迦笙,这次是我对不起你……”
“信我,我会替阿姨一直陪着你的!”
我摔下床,踉跄跑到母亲床边。
脸埋进她冰冷的掌心,我再也抑制不住悲鸣。
宋清月推门进来。
脸上白里透红,哪里有一点生病的模样。
“虞姐姐,节哀顺变……”
我冲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声音尖锐,
“你烧了我的药!我娘的药!你既然不用为什么要烧!”
“你为什么不还给我!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宋清月被我晃得东倒西歪,眼泪又要啪嗒下来。
我被一只手狠狠扒拉开,陈嘉树挡在宋清月面前,
“……够了!”
他的力气很大,我撞在桌角上,腰侧一阵钝痛。
“不知者无罪,青青不知道那是你娘的救命药。”
“何况……人死不能复生,你冲她发什么火?”
他护着宋清月往外走,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
“迦笙,等我们回城,就和你扯证。”
“其他的……你先冷静一下吧。”
苍白又无力的安抚,在他们看来,好像对我是莫大的恩赐。
我对着梁上的白绸发愣。
月亮升起来,到了谷雨。
“谷雨那日若没嫁成,月亮升起来之前,山神会亲自来接你。”
我不再犹豫,把嫁衣抱在怀里,推开院门。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
然后毅然走进山里。
陈嘉树扶着宋清月走在前面,宋清月还在抽抽搭搭地哭。
他停下,看着忽然漫起的浓雾,一抹正红和他擦肩而过。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的胸口莫名涌上慌乱。
“嘉树哥……?怎么了?”
宋清月歪着头看他。
“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心不在焉的听着寨里老人的交谈。
“今天是谁家的喜事呀”
“大抵是虞家丫头的,那丫头命格属阴,今天是谷雨,山神来接他的新娘喽……”
话音未落,陈嘉树猛地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