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树觉得脚下发软,声音干涩,
“婆婆,寨里的虞家……有几户?”
老人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
“就虞迦笙他们娘儿俩一户。”
陈嘉树的瞳孔猛地收缩。
老人摇摇头,“她娘前些日子走了,如今虞家就剩她一个了。娘儿俩相依为命这些年,到底还是没能留住……”
“山神……山神是怎么回事?”
老人下巴向群山扬起,“大山深处住着山神的子孙,守着这片土地底下的地脉。”
“命格属阴的姑娘,在谷雨那天嫁不出去,就会永远留在寨子里,替山神守护这里。”
老人还在说什么,陈嘉树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猛地回想起,刚才和他擦肩而过的那抹正红,没有回头的身影。
他终于知道,被他不止一次的忽视里,迦笙想告诉他什么。
心脏刹时被人攥紧,陈嘉树就要跨上石阶,朝来路冲过去。
宋清月拽住他的手,“嘉树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你放开!”
宋清月在身后的叫唤,他充耳不闻,拔腿朝雾里冲。
陈嘉树疯狂地奔跑,雾始终将他紧紧包围。
“虞迦笙!”
他的声音慢慢从嘶哑变成哽咽。
“迦笙!你出来……你出来好不好……”
“我错了……是我没想到……你快出来……”
空旷的山谷,只有风声回应他。
他跑遍了寨子里所有她去过的地方。
织布的小院,吊脚楼下,采药的峭壁。
每一处都有她的痕迹,每一处都没有她。
月亮升到了中天,雾气渐渐变淡。
陈嘉树却什么也看不清,想的满是他后悔莫及的过去,心口如被刀绞。
无数次被针扎破,熬坏眼睛,迦笙也不向自己抱怨。
就连他把嫁布送给宋清月,她也只是红着眼眶问他,
“你明明答应过会好好珍惜的。”
脚下一滑,陈嘉树整个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皮肤被碎石划破,他试图抓住什么,却被锋利的木刺扎进掌心。
天旋地转之间,他看见月光从树端漏下,想起迦笙独自一人,坐在织布机前的无数个夜晚。
那些夜晚,他都不在他的迦笙身边。
他在陪宋清月过生日,给宋清月买最新款的饰品,哄她开心。
最后倒在坡底的碎石堆。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
他第一次来到寨子,迦笙穿着白裙,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她眉眼弯弯看着自己,
“你是陈嘉树?婆婆说让我来接你,我叫虞迦笙。”
她的声音,像山泉水打在石头上一样清脆,自己的心脏也为此快速震响。
迦笙的手很笨拙,却为了和自己的未来,愿意慢慢织一匹繁华的嫁布。
他记得自己握着迦笙,满是针眼的手,珍重承诺,
“迦笙,我不会负你。”
陈嘉树不甘的想要撑着地爬起来,却眼前一阵阵发黑,又倒下去。
意识逐渐模糊,他最后似乎看见,迦笙在雾里越走越远。
最后化成一抹淡淡的红,彻底融进了空茫的天地间。
“迦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