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芷离开后,陆怀砚去了我妈墓前。
我没跟着。
是我爸带他去的。
傍晚,爸给我打电话,声音很低:
“他跪了很久。”
我正在收拾妈妈的小院。
鸡窝空了,稻草还铺着。
妈妈以前总说,鸡下蛋认人,她每天都要摸一遍,才放心。
我忍住眼泪问:
“爸,你骂他了吗?”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我心口堵住。
他总是这样。
连女婿辜负了妈妈最后一程,他也舍不得替自己说一句重话。
电话那边传来风声。
过了很久,我爸又说:
“我只问他,你妈攒的鸡蛋,他吃过几个。”
我手里的围巾滑到地上。
陆怀砚当天晚上回了婚房。
我过去拿最后一箱书时,他正蹲在储物间里,翻出一个旧纸箱。
纸箱边角已经潮了,里面是当年妈妈送来的土鸡蛋礼盒。
我愣了一下。
那盒鸡蛋不是被他送给同事了吗?
陆怀砚看出我的疑问,声音发哑的厉害:
“同事说家里没人做饭,又还给我了。”
“我嫌麻烦,就塞在这里,后来就忘了。”
纸箱打开,里面的稻草还在。
妈妈当时怕鸡蛋磕坏,一层一层垫的整齐。
礼盒上还贴着她写的便签:
【给怀砚补身体。】
陆怀砚伸手碰那张便签,指尖停在半空。
他没有再碰下去。
我把书装进箱子。
“这些东西,我明天叫人来搬。”
他起身,挡在我面前。
“念安,我陪你回老家守孝。”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但我欠妈一个交代。”
我看着他。
“你欠的不是交代,是缺席。”
他喉咙动了一下。
“我补。”
“补不了。”
我把箱子合上。
“出殡时,工作人员问女婿还等吗,我说不等。”
“火化时,他又问,我还是说不等。”
“下葬时,我爸一个人扶着墓碑,怕我妈孤单,跟她说了半小时的话。”
我抬头看他。
“陆怀砚,你所有想补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
他眼眶通红,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十分的苦涩。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生气,会骂我,会摔门,会让我哄。”
“这次你一句重话都不肯多说,是不是代表,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没回答。
他急了,伸手想抱我。
我后退,他手停在半空。
“念安,我可以卖掉温芷那套房的装修款,我可以把婚房过户给你。”
“你要什么都行。”
我拎起书箱。
“陆怀砚,我要离婚。”
他没听见,语速加快。
“钱不够,我再补。”
“你爸以后我来养,老家小院我找人修,鸡窝也可以重新搭。”
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他:
“我妈不是一个项目。”
陆怀砚僵在原地。
“你别用你谈生意那套,来算她的遗憾值多少钱。”
我推着箱子往外走。
他追到门口,声音发颤:
“林念安,你不能这么判我死刑。”
电梯门打开。
温芷站在里面。
她脸上没有眼泪,手里拿着一份医院检查单,目光直接落在陆怀砚身上。
“怀砚哥,我妈住院了。”
她把检查单递过来,显得非常的冷静。
“医生说,她受不了刺激。”
“你现在要是不去,她会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陆怀砚没有接。
温芷看向我,笑意很淡。
“念安姐,你妈已经走了。”
“可我妈还活着。”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又被陆怀砚伸手挡住。
他看着温芷,声音低沉: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