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那天的快餐店之后,我的生活彻底恢复了平静。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那个站在街角梧桐树下淋雨的沈斯年。
他似乎真的听懂了我的话,从我的世界里销声匿迹了。
伦敦的冬天漫长且多雨,但我却前所未有地觉得自由。
我在画廊的实习转为了正式的策展助理,导师甚至将一场小型的新锐艺术家联展交给我独立负责。
每天早上七点,我会准时坐在公寓楼下的咖啡馆里,一边咬着全麦面包,一边核对当天的展品运输清单。
八点半,挤进拥挤的地铁,奔赴画廊。
我再也不用在午夜竖起耳朵,去听客房里有没有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也不用在睡梦中突然惊醒,去安抚一个故意发疯的“妹妹”。
三个月后,画廊的联展顺利开幕。
开幕式那天,伦敦难得放晴。
我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踩着低跟鞋,为受邀前来的藏家和媒体讲解作品。
直到傍晚,人群散去,我才觉得双腿有些发酸。
“干得漂亮,林。”
画廊的老板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递给我一杯。
“今晚的晚宴你可是主角,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出发。”
“谢谢您,我回办公室拿件大衣。”
我笑着接过香槟,转身走向展厅后方的办公区。
穿过走廊时,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后门的装卸区。
那里停着一辆印着当地生鲜超市的厢式货车,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人正在搬运晚宴需要的食材和酒水。
其中一个身影,让我微微一怔。
他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他正弯着腰,费力地将两箱沉重的红酒从车厢里搬下来。
他的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
也许是箱子太重,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手一滑,其中一个纸箱重重地砸在地上。
胖胖的领班立刻冲了过去,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人没有反驳,只是慌乱地摘下帽子,连连鞠躬道歉,然后蹲下身,徒手去捡那些混着酒液的碎玻璃。
当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走廊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是沈斯年。
那个曾经在聚光灯下,被无数粉丝追捧,连头发丝都有专人打理的沈斯年。
那个在恋综节目里,只要皱一皱眉头,就会有无数人替他心疼的沈斯年。
此刻,他正蹲在伦敦初春阴冷的后巷里,穿着沾满泥污的工作服,被一个时薪十几磅的领班指着鼻子唾骂。
他的手指被碎玻璃划破了,鲜血混着红酒滴落在地上。
我站在走廊的玻璃门后,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我的心里没有痛快,没有报复的快感,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大明星,享受着名利双收的人生。
现在,他失去了一切,名声扫地,背负着巨额违约金,跑到异国他乡的底层来做苦力。
“林,看什么呢?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同事在前面叫我。
“来了。”
我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向着灯火通明的前门走去。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蹲在地上的沈斯年似有所觉地抬起了头。
他隔着那扇玻璃门,看到了我的背影。
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那道僵硬在半空中的视线。
晚宴结束。
我拒绝了同事顺路送我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向地铁站。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我的影子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另一道影子。
我停下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下。
我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路灯阴影里的男人。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工作服已经换下来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
他的手随意地揣在口袋里,看到我回头,他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还要跟多久?”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问路人。
沈斯年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瘦得可怕。
那双曾经被誉为“最深情”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我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回家,不太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