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他一张口。
他下意识地把那只被玻璃划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我没想打扰你,我就是想亲眼看看你的展。我买不到进去的票,只能去送货。”
他低着头,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似乎生怕我误会他又在用苦肉计。
“黎黎,你今天穿西装的样子,很漂亮。跟以前都不一样。”
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以前在这个家里,我让你穿那件素净的婚纱,是我眼瞎。”
他试图用这种卑微的自嘲来缓解气氛,但我只觉得厌烦。
“沈斯年。”
我打断了他,“你的戏,还没演够吗?”
他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硬地凝固着:“我没有演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
我看着他,“真的觉得只要你现在过得足够惨,只要你在我面前低声下气,我就会心软,就会把过去那三年当成一场噩梦,醒来之后还能继续和你做朋友,甚至原谅你?”
“我”
他张了张嘴,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你在这里做搬运工,是因为你在国内破产了混不下去,不是为了我。你跟在我后面,是因为你自己的负罪感让你无法安宁,也不是为了我。”
我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
“你永远都是这样,沈斯年。你做事永远只考虑你自己。以前你为了给自己立人设,为了满足你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欲,你利用我。现在你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你又跑来纠缠我。”
“你口口声声说知道错了,说知道了江瑶的真面目。可你骨子里,还是那个傲慢又自私的人。”
沈斯年的脸色瞬间褪得苍白。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身体在冷风中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没有黎黎,我真的没有那么想。我是真的想赎罪,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你想赎罪,很简单。”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滚出我的生活。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这一次,他没有再跟上来。
事实证明,他也确实消失了一段时间。
画廊的工作越来越忙,我开始接触更多独立的策展项目。
沈斯年这个名字,彻底变成了我记忆里一张泛黄的废纸。
直到十二月,伦敦迎来了初雪。
我刚从学校的图书馆借完资料出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国内的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林黎,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沈斯年以前的经纪人王哥的声音。
这半年来,他帮我处理了国内最后一些相关的解约法务问题,算得上是我过去那个圈子里唯一还有点联系的人。
“王哥,有事吗?”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雪花。
“我知道我不该打这个电话,可是”
王哥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奈和疲惫,“斯年快不行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他在伦敦租的那个地下室,暖气坏了半个多月。”
“他发了高烧,转成了急性肺炎,一直拖着不去医院。房东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烧得半昏迷了,现在人在医院的icu里躺着。”
王哥在那头苦笑了一声:“医生说他的求生意识很薄弱。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用胶带粘起来的硬塑料套,谁碰他他就跟谁急。”
那张老院长的照片。
我脑海里闪过那个画面,但心跳依然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