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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块。
我送走王师傅,独自一人坐在堂屋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怀里那卖工作换来的九百块钱,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手心。
还差一千一百块。
这在
1980
年代的农村,是一笔足以盖起三间大瓦房的天文数字。
上哪儿弄?
我自己的积蓄上辈子早就被这几个孽畜掏空了。
这辈子我重生回来,老头子工伤刚花了一笔,剩下的钱,给秋菊交了学费,口袋里比脸还干净。
这九百块就是我全部的家底。
靠这点钱想撬动两万块的生意,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目光穿过门帘,落在了院子里那几个各怀鬼胎的身影上。
梁建国、梁建业、梁建军
我怎么忘了,我还有几个能挣钱的好儿子啊。
上辈子,他们总是在我面前哭穷。
可我知道,他们那都是糊弄我这个老糊涂的鬼话!
我和老梁是人人羡慕的双职工家庭。
他是轧钢厂的正式工,我是纺织厂的女工。
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有近七十块的工资,也是头一份的体面人家。
正是因为这份家底,才养大了这几个白眼狼的胃口和懒惰。
老大梁建国,我和他爸托关系把他塞进了砖窑厂当小工学徒。
虽是力气活,挣的是辛苦钱,但一个月下来,少说也有二十块。
他媳妇张翠君,手巧,农闲时接点缝缝补补的零活,一个月也能有个七八块的进项。
他们两口子除了养个儿子基本没什么大开销,这些年下来手里少说也攒了一百多块。
老二梁建业,从小就油嘴滑舌,不是读书的料,初中没毕业就辍了学。
他不愿下地,也不愿进厂,就跟在附近几个公社之间走街串巷,倒腾点针头线脑、鸡毛鸭货。
这活儿虽然不稳定,但赚得比他哥只多不少,一个月估摸着有三十五块。
这么多年攒下的钱怕是比他哥还多。
还有嫁出去的大女儿梁兰花,当年仗着家里条件好,嫁给了供销社的售货员。
她男人一个月有四十二块的死工资,端的是铁饭碗,是这个家里最有钱的。
她三天两头回娘家打秋风,嘴上哭穷,可手上的港风新衬衫却是独一份。
这三家加起来,一年少说也能存下个两三百块。
这些年,他们吃我的住我的,没往家里交过一分钱,只想着从我这往外掏。
该是他们把这些年欠我的,连本带利吐出来的时候了。
我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咳了两声。
正在干活的三个人立刻停了下来,紧张地看着我。
「晚饭都别做了。」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把你们大姐梁兰花给我叫回来。就说我说的,今天晚上咱们家开个会算笔账!」
梁建国和梁建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和惶恐。
他们心里清楚,这顿鸿门宴怕是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