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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建国站在原地,成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一边是咄咄逼人、掌控着全家经济命脉的母亲。
另一边,是哭闹着要寻死觅活、枕边风吹了十几年的妻子。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张翠君那威胁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这份沉默,已经替他给出了答案。
我心里最后那一点血脉相连的温度,也彻底凉了下去。
上辈子就是他这份懦弱和默许,才让张翠君敢那么肆无忌惮地磋磨我。
这辈子他还是没变。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也好。
有些烂到根子里的肉,不剜掉,只会让整个身体都跟着一起腐烂。
「好。」
我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我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属于梁建国的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拉一声,将它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直到那张写满规矩的纸,变成了一堆纷飞的碎片飘落在地上。
张翠君的哭闹声停了。
「妈」
梁建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慌。
「别叫我妈。」
「从今天起,你我母子情分,就跟这纸一样断了。」
我转过身,从里屋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布包,扔在了他脚下。
「这里面是五百块钱。」
「这钱不是给你的,是还给你的。还你这些年为这个家烧过的火,挑过的水。从此以后,你就自立门户去吧。是吃糠咽菜,还是富贵荣华都凭你们自己的本事。」
断亲费。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梁建国的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
大概从未想过事情会真的走到这一步。
他以为他只要不说话,只要拖着,我这个当妈的总会心软,总会妥协。
他错了。
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心比石头还硬。
张翠君也傻眼了。
她扑过去,想去捡地上的钱,却被我一脚踢开了布包。
「这钱是给梁建国的,跟你没关系。」
我看着这个毁了我两辈子的女人,冷冷地说:
「张翠君,你不是想要自由吗?不是想自己当家做主吗?从这个门走出去,天高海阔,再也没人管你了。」
张翠君瘫在地上,看着那敞开的大门,第一次感觉到的不是自由。
离开了这个家,离开了老梁家这棵大树,他们两口子算什么?
最终在全村人复杂的目光中,梁建国失魂落魄地捡起了地上的布包,拉着像一滩烂泥的张翠君,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家。
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