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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档案，是他拿走的。
他拿走了能证明他妹妹是被遗弃、而不是被拐的证据。
因为他不想相信。
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寻找被拐妹妹的哥哥”，这是他全部的人生意义。
如果妹妹不是被拐的，如果她是被父母遗弃的，那他这二十年的恨，该恨谁？
他要怎么面对自己？
“妈，这事您怎么不早告诉我？”
妈妈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心疼。
“栀栀，妈不想让你为难。你嫁给他，是真心喜欢他的。妈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影响你们的感情。”
“可他把您害成这样！”
“那是他的命。”妈妈摸着我的头发，“他活得太苦了，栀栀。二十年的执念，把人变成了魔鬼。”
“妈，我要跟他离婚。”
妈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栀栀，妈不拦你。但妈想跟你说一句话。”
“您说。”
“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累多了。”
我握着妈妈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第二天，陆景深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西装革履，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
妈妈靠在床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妈妈没应。
他站在那，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陆景深。”妈妈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你妹妹的事，我可以告诉你真相。”
陆景深浑身一震。
“你妹妹不是被拐的，是被你父母遗弃在火车站的。”
“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
“当时的档案我全都有，但三年前被人偷走了。偷档案的人，是你吧？”
陆景深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我”他的嘴唇哆嗦着，“我只是想查清楚”
“你想查清楚什么？你想查清楚她是不是被拐的？还是你根本不想查清楚，你只是想找一个可以恨的人？”
妈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抽在他脸上。
“你恨了二十年，你恨人贩子，恨社会，恨所有买孩子卖孩子的人。你把这些恨，全部转移到了我头上，因为我开了一家福利院，因为我离你妹妹‘失踪’的地方最近。”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妹妹真的是被遗弃的，你要怎么办？”
陆景深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你把她当成受害者，把她被拐当成你人生的转折点，你用了二十年时间打造了一个‘为妹妹复仇’的律师形象。”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如果你妹妹不是受害者，你也不是什么复仇者，你只是一个被父母抛弃、不愿意面对真相的孩子呢？”
陆景深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像一堵墙终于塌了。
他抱着头，发出一种不像哭也不像笑的声音。
妈妈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孩子，妈不恨你。妈只是可怜你。”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泪。
妈说的对。
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累多了。
可他已经没有资格被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