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诊室里只剩电脑风扇的声响。
周宁站在门边,没有再拦我。
她看着屏幕,脸上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你父亲不该留这个。”
“所以他死前两天,你去过我家?”
她没有否认。
“我去送药。”
“顺便拿走他留下的东西。”
“我没找到u盘。”
“因为他藏在骨灰盒夹层里。”
周宁看我的神情变了。
那一刻,我终于确认,她怕的不是我想起谢燃。
她怕我父亲查到的东西被我看见。
视频继续播放。
父亲拿出一份旧报纸。
标题里的几个字,像钉子砸进我眼里。
标题是南城三中化学准备室火灾,一学生失踪,一学生重伤。
失踪。
不是死亡。
我盯着那两个字,背上冒出汗。
父亲在视频里说。
“火灾后,学校把事件定成意外。”
“陈家领回了重伤的孩子。”
“谢家没人来认领,因为谢燃的户籍早在一年前被注销。”
“他没有亲属。”
“也没有人替他追问。”
视频停顿片刻。
父亲抬手擦脸。
“可我把你带回家那天,你醒来喊的第一个名字,不是爸爸。”
“你喊,陈序。”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变薄。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乱得撞胸口。
周宁伸手关电脑。
我挡住她。
“让我看完。”
父亲的声音继续。
“我查过烧伤病房记录。”
“重伤孩子左肩有胎记。”
“我的儿子陈序没有。”
“谢燃有。”
我低头看自己的左肩。
隔着衬衫,我知道那里有一块月牙形胎记。
从小母亲说,那是我出生时就带来的。
视频里的父亲盯着镜头。
“我们抱回家的,是谢燃。”
“真正的陈序,失踪了。”
周宁关掉电脑。
黑屏里映着我和她。
我看着自己的脸。
这张脸我用了三十二年。
姓名,陈序。
身份,陈家独子。
可如果父亲说的对,我是谢燃。
那毕业照上多出来的陌生人,就是陈序。
我问周宁。
“陈序去哪了。”
她嘴唇发干。
“没人知道。”
“你知道。”
她摇头。
我走近一步。
“周宁,你十六岁时能把老师引走,三十二岁时能进档案室换照片,能给我吃药,能删我爸的证据。”
“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她抬头看我,眼里终于露出怕意。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现在?”
这个词一出来,诊室里立刻安静了。
漂亮。
周宁终于说漏嘴了。
手机震动。
同学群里许斌发了一张照片。
他拍的是自己家的门。
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校牌。
17号。
陈序。
许斌发来一句话。
“他来找我了。”
下一秒,群视频自动接通。
这群十六年没正经热闹过的老同学,终于被迫团建。
屏幕里,许斌站在客厅,脸色惨白,身后的墙上挂着全家福。
门铃在响。
一声。
两声。
三声。
许斌哭着看向镜头。
“陈序,救我。”
我刚要说话,他家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视频晃得厉害。
许斌往后退,脚踢到茶几,手机摔在地上,画面只拍到门口一双旧球鞋。
白色帆布鞋,鞋头烧黑。
一个男人走进来,弯腰捡起手机。
屏幕里出现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