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许斌瘫在门口,嘴里反复念着墙里不能空。
我拿起铁盒里的磁带,找了台旧录音机。
按下播放键后,老班的声音传出来。
比记忆里苍老,带着咳。
“谢燃,如果你听见这段录音,说明陈序回来了。”
“他不是人,也不是鬼。”
“他是我们欠下的债。”
我皱眉。
这故事已经够乱了,老班偏偏还能再加一层。
许斌抱着膝盖,目光散乱。
“火灾那天,陈序把你推进准备室,逼你承认举报作弊。”
“你不肯。”
“周宁拿走钥匙。”
“我站在楼梯口,听见你敲墙。”
“我没有开门。”
录音里有长久的杂音。
“后来门开了。”
“你逃出来,陈序却进去了。”
“他说里面有你藏起来的举报材料。”
“没人拦他。”
“火烧到药品柜,他没再出来。”
许斌抬头。
“那失踪的陈序”
录音继续。
“我们不能让学校知道陈序死在里面。”
“也不能让人知道,是班里几个保送生逼你进了火场。”
“所以周宁提议,把重伤的你认作陈序。”
“你烧伤后脸部做了修复,陈家又刚好想保住孩子的档案。”
“你醒来后失忆,他们就顺水推舟。”
我的手开始发麻。
母亲说我发烧三天,醒来就忘了。
父亲说抱回家的孩子左肩有胎记。
这不是意外认错。
是全班,学校,陈家一起完成的一次替换。
录音最后,老班的声音轻到发虚。
“陈序的尸体没有找到。”
“我们后来在准备室墙缝里发现他的校牌。”
“每年9月17号,有人会收到毕业照。”
“照片上少掉的人,很快会出事。”
录音停了。
手机在我口袋里震动。
周宁发来短信。
“别去学校。”
下一条马上跳出。
“陈序要的不是我。”
第三条隔了几秒。
“他要你承认,你不是陈序。”
我看着短信,忽然明白她跑去了哪里。
疗养院。
老班还活着。
他手里有最后一段真相。
我赶到疗养院时,雨停了。
走廊消毒水味重,护士台的灯白得刺眼。
老班住在尽头病房。
门口站着周宁。
她的风衣湿透,头发贴在脸侧,手里握着那枚化学准备室钥匙。
我停在她面前。
“你从我口袋偷走的?”
她没有解释。
“陈序,你回去吧。”
我说。
“叫我谢燃。”
周宁的眼泪落下来。
她第一次没有反驳。
病房里传来老人的咳。
接着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周宁,让他进来。”
我推开门。
病床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褪色的校服外套,鞋头烧黑。
鼻梁旁边有颗淡褐色小痣。
毕业照里的陌生人抬头看我。
“好久不见,谢燃。”
我没有尖叫。
说实话,我已经过了尖叫的阶段。
现在就算毕业照从墙上爬下来跟我握手,我大概也只能点点头,说一句辛苦。
见到陈序本人那一刻,过去十六年的空白反倒安静下来。
病床上的老班插着氧气管,眼睛半睁,视线在我和陈序之间来回。
陈序比照片里成熟,脸上有烧伤修复后的痕迹,耳后皮肤颜色不均。
他活着。
不是鬼。
不是照片里的影子。
是真真正正活着的人。
他一直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