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周宁挡在门口,像怕我冲过去,又像怕他走出来。
陈序坐在床边,手里削着苹果。
刀刃贴着果皮转,红皮落成一圈。
“他们告诉你,我死了?”
他问。
我盯着他的手。
那双手很稳。
“你怎么活下来的。”
“通风管。”
他把苹果放到老班床头。
“火起后,我爬进去,卡了两天。”
“等我出来时,学校已经放假,准备室被封,谢燃变成陈序。”
他看向周宁。
“我回家,发现爸妈把别人当成我。”
周宁声音发抖。
“陈家不是故意的。”
陈序笑了。
“不是故意收下保险赔偿?”
“不是故意保住保送名额?”
“不是故意把谢燃的户籍注销材料补齐?”
周宁闭上眼。
我问。
“那你为什么十六年不出现。”
陈序把刀放下。
“我出现过。”
他看着我。
“只是你每一次都忘。”
“9月17号那天,我回学校找你。”
“你看见我后,从四楼摔下去。”
脑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心理咨询室窗边。
周宁尖叫。
老班喊人。
一个男生站在我对面,脸上缠着绷带,胸前挂着我的校牌。
他说,把名字还给我。
我后退,踩空。
陈序看着我。
“从那以后,他们把你看得更紧。”
“周宁学了心理。”
“你父亲开始查真相。”
“你母亲每天给你换药,换身份证,换人生。”
他弯腰,从床底拿出一只档案袋。
“我本来想让他们一个个承认。”
“可他们都老了。”
“老到害怕一张照片。”
档案袋里是多张毕业照。
每一张都有一个空位。
第一张,许斌旁边空了。
第二张,黄老师旁边空了。
第三张,周宁的位置空了。
第四张,班主任的位置空了。
最后一张,我身边空了。
陈序说。
“照片不会杀人。”
他把一沓毕业照推到我面前。
“可人会把自己逼死。”
“我也不会。”
“人会被自己藏起来的事拖垮。”
这句话说完,病床上的老班忽然剧烈抽动。
监护仪发出长音。
老班睁大眼,手指抓着被单,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墙墙里”
陈序凑近。
老班的眼睛盯着我。
“不是他”
监护仪的绿线拉直。
护士冲进来时,陈序退到窗边。
混乱里,他贴近我耳边。
“你想知道墙里是谁,就回去看原始底片。”
我说。
“底片烧了。”
他看了我一眼。
“你父亲骗了你。”
“底片在你家。”
灯光闪了一下。
护士推开我们,周宁跪在地上哭。
我再回头,窗边已经没人。
只剩那圈削断的苹果皮,落在地砖上。
它弯成了一个数字。
我低头看着,忽然觉得这数字已经不是数字。
是十六年前那扇门的锁眼。
17。
父亲的旧皮箱底层有暗格。
我第一次发现,一个人死后,秘密反而比活着时更多。
我用化学准备室钥匙撬开木板,里面藏着一个铁皮圆筒。
圆筒外贴着发黄标签。
南城三中2008届高三七班原始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