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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摇晃了十几个小时。
我靠在妈妈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阔平原。
十八年来第一次感觉到,连呼吸都是自由的。
妈妈摸着我的头发,轻描淡写的讲起她在工地上吃冷馒头、在垃圾堆里找线索的日子。
“刚去那会儿,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就在桥洞底下对付了半个月。”
“后来进了保洁公司,每天洗厕所洗到直不起腰”
她语气平淡,我却听的心如刀绞。
我拿出那张跟了我四年的旧手机卡,用力掰成两半,顺着车窗的缝隙扔进了风里。
过去的阮青死了,现在的阮青,要在旷野上狂奔。
大学报到的那天,阳光明媚的刺眼。
迎新群里,学长学姐们热情的帮我搬行李,同龄人的笑脸十分灿烂。
辅导员发下一张家庭情况登记表。
我拿起笔,在父亲那一栏,平静的写下两个字,不详。
然后,在妈妈那一栏,郑重的填上了沈岁安的名字。
我的世界里,从此只有妈妈。
妈妈用拿回来的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单间。
她没有闲着,去了一家高端家政公司应聘保洁。
她干活麻利,人又聪明,很快就成了公司的抢手员工。
每天傍晚我下课回到出租屋,桌上总会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我在大学课堂上,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暗自发誓一定要活出个人样。
我利用自己的美术天赋,开始在网上接插画商单赚取生活费。
我不再低着头走路,不再含胸驼背,整个人变的明亮而挺拔。
四年时间,转瞬即逝。
大四毕业季,我凭借出色的作品集和优异的成绩。
顺利拿到了国内顶尖互联网大厂的美术设计录用通知。
而妈妈,也因为踏实肯干,加上极高的情商,从保洁员一路做到了那家家政公司的金牌合伙人。
拿到通知那天,我请妈妈去吃了一顿昂贵的北京烤鸭。
席间,妈妈喝了一点红酒,脸颊微红。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笑,压低了声音。
“囡囡,其实有件事,妈一直没告诉你。”
我愣了一下,放下筷子。
“什么事?”
妈妈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眼神变的深邃而锐利。
“你以为,当年沈富和赵兰逼我退学,只是因为重男轻女吗?”
我心头一震。
“难道不是?”
妈妈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份陈旧的鉴定报告,推到我面前。
“四年前我逃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做了亲子鉴定。”
“我根本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份报告上的结论,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
“那当年那张五万块的字据”我声音发颤。
“那不是彩礼。”妈妈一字一顿的说,眼神里透着清醒与狠厉,“那是一张买卖人口的罪证!”
原来,三十多年前,沈富和赵兰因为生不出孩子。
他们从人贩子手里买下了尚在襁褓中的妈妈。
后来赵兰意外怀孕生下了沈耀,妈妈就彻底成了一个多余的工具人。
“我把这份鉴定报告和当年的字据,一起交给了省公安厅打拐办。”
妈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算算时间,追诉期虽然过了,但涉及买卖人口和后续的虐待、诈骗。”
“足够让那两个老东西在临死前,把牢底坐穿。”
我震惊的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彻底切断了那令人作呕的血缘束缚,将所有的道德绑架连根拔起!
我看着眼前这个鬓角微白、却气场强大的女人,心里涌起无尽的敬畏。
我的妈妈,不仅是一个伟大的妈妈,更是一个真正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