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江让的眼尾还是红的。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小雨。
他的声音和着雨声,有些闷。
“你流产,是因为沈确?”
我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明明这些年,我从未回来,也从未和他联系过。
他停下脚步,低着头。
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我当然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林斐,你过得不好,怎么不告诉我?”
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这不是回来了吗?其实也还好,你看,医生都没让住院。”
身体恢复的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医生只开了些安神的药,又让我回去静养。
无需打针,也不用住院。
我已经很满足了。
江让看起来却不太满意。
“不好!一点都不好!你看看你胳膊上的淤青,还有脸色,都差成什么样了?”
“以前的林斐,面色红润,眼里有光,谁敢欺负你?”
“你为什么,为什么就过成这样了呢”
他像哀求一般看着我。
“斐斐,以后,以后你不会再反悔,重新和他在一起吧?”
我坚定摇头,干净利索。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以后,就待在白城,待在爸妈身边。”
“好了,你怎么还这么爱哭,先回去吧。”
江让却伸手抓住我。
“你说,他都怎么对你了?”
“我去替你报复回来。”
我垂眸,轻轻摇头。
“我现在还不想说,江让。”
“流产的事你也先别给我爸妈说,行吗?”
他一怔,放开了我。
“好,我会等到你愿意说的时候。”
“林斐,看着我。”
我抬眼,看进他眼睛。
他神色很认真,也紧紧盯着我。
“林斐,我一直都在。”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毕业后,或者是现在。”
“我一直都在你身后。”
眼眶止不住泛泪。
似乎七年来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倾泻口。
江让还是没变。
恍惚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看到了那个即使害怕的要命,却依然挡在我面前的江让。
我再也忍不住,伸手扑进他怀里。
就像小时候一样。
就像我们无数次的拥抱一样。
等回到家,江让果然守口如瓶。
只说体检结果正常,对流产的事,一字未提。
我妈终于安心,打量两眼,又笑起来。
“你俩现在就像小时候一样,关系还是那么好。”
我这才发现,他左肩和我紧紧贴着,好像分不开似的。
在家养了三天,江让就陪了我三天。
他一日三餐都黏着我一起吃,只有晚上回家去睡觉。
我故作嫌弃,却格外悠闲。
“去去去,怎么跟小时候一个样,跟屁虫啊你。”
江让也不客气,挤着我坐下,紧接着扒起橘子。
“我要是不跟着你,你想吃橘子没人给你扒怎么办?”
“连橘络都要撕干净,谁给你惯的臭毛病?”
我靠在躺椅上晒太阳,眯起眼睛。
伸手问他要橘肉。
“你啊,不都是你惯的吗?”
顿了顿,我又替自己辩解。
“其实,我早就没那些毛病了。”
毕竟在沈确身边,没人那么惯着我。
被他捧着惯着的,是沈度月。
江让一愣,没好气的往我嘴里塞橘子。
“那我就重新惯!”
我笑起来,晃着腿。
白城的太阳真好,一点也不潮。
膝盖不会再痛了,我或许,也不会再想起沈确了。
就这么过了几天。
江让忽然问我。
“你之前是在新闻社工作吧?是记者吧?”
“那你之后,还打算干这个吗?”
我想了想,摇头。
“不了,我想开个小店。”
“只是可惜,手上最后一个新闻,还没有个完美的结果。”
也不知道,沈确亲生母亲的真相,到底怎么样了。
不过,这一切,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看向江让,他正在用勺将西瓜肉挖进碗里。
“那你呢?不是都说你在京市创业吗?一直不回去,不用上班吗?”
他手上动作一顿,胡乱将碗塞到我手上。
含糊不清的回答。
“我没关系啊,创业嘛,时间自由。”
“倒是你,想开个什么小店?”
我歪头想了想。
“酒吧,清吧,只喝酒的那种。”
酒是个好东西。
消愁浇愁。
若是世界上所有愁苦,都能被酒浇灭的话。
那七年,也不会那么难熬了。
酒吧开业前一晚。
我和江让先喝了点。
或许是压抑太久。
这次不等他问,我主动开口。
把这七年的甜和苦,说了个遍。
他搂着我,依偎着,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开业。
门口风铃叮当。
第一位客人进来。
我微笑,抬头。
准备招呼。
却僵在原地。
是沈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