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柔安听到这一消息时,并不感到意外。
皇后之位迟早要有人坐上去,不是顾璇,也会是其他的名门闺秀。
即便顾璇不是真正的顾家血脉,可只要她能顶着顾璇的身份一直终老,那她便能代表顾家的荣光。
容渊未能给生母追封,那册封顾璇为皇后,借着她来光耀顾家门楣,也能理解。
“也算是顾姑娘有福气”
姜柔安重新喂给她一勺汤羹:“姑母,您好生养病,莫要在想这些了。”
太医说:多思伤肝。
姑母能保全太后尊荣,与建章宫中安养,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
至于权利,瞬息万变,任谁也无法永久把持着。
姜太后淡淡开口:“那你呢?来日可有什么打算?”
姜柔安沉默下来:“……”
她想在胭脂坊里好生待着,帮植莲一起做生意。
来日弟弟回京,她或许会把姜家的房子收拾出来,回自己家住。
再往后,便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是这样的答案,必然不能讨姑母喜欢。
姑母争强好胜,走一步算十步,她想要她努力向上走——
而不是蜗居在一个小小胭脂铺,苟且一生。
“是我没用。”
姜柔安叹息了声:“身负姑母厚望……”
来了没一会儿,却已经数次低头认错,谨小慎微的样子,和建章宫的奴婢几乎没分别。
姜太后的心也软了下,不忍再苛责她——
而是叹息了声:“之前,也是哀家误了你。”
当初不该让她孤身去淮南军营。
那时,姜太后知道容渊没有血洗京师,诛杀嫡母的胆量。
但是她希望永远除掉容渊这个隐患。
所以利用姜柔安,使了一出美人计。
可古来帝王将相,在权利场中打滚儿的人,谁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子,便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利呢?
先帝那般宠爱她这个皇后,却仍然利用她打击世家。
“你这个人啊”,姜太后叹息了声:“最大的毛病就是心痴意软,哀家不得不嘱咐你:无论你做了什么决定,都要切记——”
“不要轻易回头!”
“当断不断,贻祸无穷。”
“为人做事,最忌讳犹犹豫豫,这里放不下,那里又舍不得——你总要先顾好你自己。”
姜柔安闻言,郑重点头:“姑母,您说的话,我全记下了。”
姜太后这才缓缓闭眼:“哀家乏了,你先下去歇歇吧。”
姜柔安应了声,帮她盖好被子,才悄声出来。
容渊和容济已经离开了,她也准备去建章宫的小厨房注意些清爽润肺的雪梨汤。
只要她在,容浔就喜欢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姜柔安低头切梨子时,抬头问他:“对了,之前的荷包,我让你还给五哥,你还了么?”
容浔嗯了声:“当天就还了,当时陛下还在呢。陛下问那是什么,五哥就如实说了。”
姜柔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陛下呢?”
“陛下嘲笑五哥没出息,尽出去调脂弄粉。”
容浔双手托着下巴:“陛下还说:让五哥不要在京中乱跑,也不要拈花惹草。”
说完,他又问:“阿姐,五哥说:皇宫里要办喜事了?五哥说皇宫里要办喜事,三哥要成婚……”
男女成婚,是个又热闹又喜庆的事。
姜柔安成婚时,他年龄尚小。
眼下宫里又要办喜事,他希望和姜柔安也一起参加。
姜柔安沉默了一瞬:“……再说吧。”
如今她已经不是宫里的人了。
容渊开恩,允许她进宫来探视姑母。
但具体会容她住多久,这还要看容渊的意思。
姑母已经歇下了,姜柔安将羹汤放到灶台上小火温着,自己带着容浔出去走走。
暖春将至,御花园里妆饰花木的彩绸有些褪了色,变得灰败。
容浔跑得快,手里的风车哗啦啦作响。
过惠风阁时,迎面撞见了容沁和顾璇。
人逢喜事精神爽——
顾璇即将被册立为皇后,一张鹅蛋脸上挂着盈盈笑色。
哪怕连日来在尚宫局辛苦学习规矩,熟悉立后流程,也依然不知疲倦。
“当上皇后,你也算是熬出头了。”
容沁转头看她笑了下:“往后,就连我,都要仰仗你的扶持了。”
顾璇连忙道:“殿下说的哪里话?臣女这一路走来,多得殿下提携,不敢忘记殿下厚恩!”
皇后之位尚未到手,顾璇不敢松懈。
立后的诏书要明日才下来,之后还有大婚典仪——
每一步都不能出岔子。
容沁笑了笑:“倒也不必尽数归于本宫,也是你自己争气,没有沉湎于皇兄的情爱,反而端庄自持……”
皇后需统辖六宫,只会些小情小爱的可不行。
容沁还要再说什么,忽然有个小小身影跳出来:
“给皇姐请安,皇姐万福。”
皇家长有有序,容沁年长,容浔在她跟前,也需懂得礼数。
容沁抬一抬手:“过来……”
她摸了摸容浔的小脸:“这几日太后病着,也拘得你不得自在。但也要注意些,别乱跑,万一出了汗,又吹风,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容浔施了一礼:“谢皇姐关心。”
容沁还要再交代几句,一抬眼,便望见不远处站着的姜柔安。
“妾参见殿下。”
她如以往般,行礼跪拜:“参见顾姑娘。”
容沁淡淡道:“起来吧。”
宫里眼见着要办喜事,她懒得同姜柔安计较什么,反而淡淡问道:“几时入宫的?”
姜柔安站起身:“今日晌午,过来看看太后娘娘。”
容沁:“……”
原来是为了建章宫的那个老妖婆。
她面色微沉,顾璇也走上前来:“如此,阿柔姑娘和太后,便算是团聚了。”
姜柔安微笑颔首,仍旧是那副低眉顺目的模样:“是的。”
顾璇钻头看向容沁,容沁却淡淡道:“咱们走吧,尚宫局下午要教授你洞房的合卺之礼,你要好生学着。”
“是。”
顾璇温声应下,跟在容沁身边离开。
姜柔安退到路边,“恭送殿下,恭送顾姑娘。”
两人走远,容沁才问:“陛下大婚,阿姐不开心么?”
“谁说的?”
姜柔安冲他笑:“大喜事,我怎么会不开心?”
容浔:“可你都不笑。”
每次见到自己,阿姐都会眉开眼笑,两只眼睛弯成月牙。
陛下即将大婚,她只会勾一勾唇角,眼睛里却平静得很。
姜柔安抬手摸摸他的小脸,敷衍道:“阿姐是担心太后娘娘,太后是阿姐唯二的亲人!”
另一个是弟弟。
容浔:“……哦。”
“走吧”,姜柔安拉过他的手:“先回建章宫,看看太后醒了没有。”
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一阵脚步声。
是容渊的御驾行至跟前。
姜柔安不得不跪下来:“妾参见陛下。”
容浔站在她身边,随着她一齐跪倒。
午后,男人坐在御辇上。
灿烈的光线照下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恍若神祇。
容渊温声道:“平身吧。”
“谢陛下。”
容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宫里即将办喜事,你这身衣服素净了些。”
姜柔安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袖口:“妾来时,不知道宫里要办喜事,所以随意穿的,不是故意触霉头的……”
“不妨事。”
容渊说:“朕回头,会让人送些衣服去建章宫。”
“而且,朕刚好也有件事,需要麻烦你。”
姜柔安愣住,抬头怔怔望着他。
“册后大典,还有帝后大婚,原本定好的司仪女官突然染病。所以,朕想劳烦姜娘子,补上这个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