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的要求过于荒诞离奇,以至于姜柔安怀疑自己幻听了。
她怔怔的抬起头:“陛下的意思死……”
“朕的表述不够清楚么?”
容渊面无表情的看她:“负责主持帝后大婚的女官有个病了,你补这个缺。”
姜柔安知道他的话是圣旨。
她更知道皇命难违。
只是,她不懂,为何要如此安排。
但至少此刻,她知道自己不想,所以——
“陛下。”
她温声开口:“陛下大婚,普天同庆。妾当为陛下,略尽绵薄之力。”
“只是妾孑然一身,身世飘零,实在不是个有福气之人。所以陛下大婚,妾应该避得远远的,不让陛下和新后沾染到半分晦气。”
她想起这一路走来,仿佛一只都在失去。
父母亲人,爱人朋友——
越是想拼命抓住,就越是一场空。
她真是一个不祥之人。
不祥到连自己都嫌弃。
容渊听完她的话,竟沉默了一阵,随即笑了:“无妨,朕也是个不祥的人,有你这样的人来冲一冲也好。”
这一路走来,他们都遍体鳞伤,苦不堪言。
眼下这一关,容渊希望一切顺利。
他又说:“这段时日,你先暂住在建章宫偏殿。一来方便照看你姑母,二来,也好生筹备册立皇后大典。”
说完,他抬一抬手,御驾准备离去了。
姜柔安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男人,忽然道:“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做什么帝后大婚的女官!我进宫只是为了看望姑母的,你又何必这样羞辱我?”
姜柔安知道这样说话坏了宫里的规矩,但她实在按捺不住。
过往的折磨羞辱她全都认了,可是眼下,明明两人已经分开,他为何还要如此羞辱她?
容渊自顾自的离去,没有理会她。
-
礼部写完册立皇后的诏书,容渊亲自捧来建章宫,请母后娘娘用印。
婚事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皇家亦不能免俗。
姜太后是嫡母。
她这道金印落下,顾璇的皇后之位,才算名正言顺。
更何况,这时候举办帝后大婚,本就是为了姜太后冲喜。
“钦天监选好了吉日,是下月二十。”
容渊将手中的诏书在姜太后面前缓缓展开:“特来向母后回明。”
姜太后的脸上并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也好,宫里许久没办喜事,吹拉弹唱一番,驱驱晦气也好。”
时间虽然仓促些,但礼部日夜赶工,大面上能敷衍过去。
她抬起头:“芳时,取哀家的金印来。”
金印一落,诏书即刻颁布天下。
满屋宫女齐齐跪下:“奴婢等恭贺陛下,恭贺太后娘娘。”
容渊卷起诏书,吩咐常喜给了赏钱:“既如此,朕不打扰母后养病,先告退。”
说着,起身浅浅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出了门,容浔正和两个小太监在廊檐下玩球。
或许是由于衰老的缘故,姜太后对孩子也包容了许多,更需要孩童承欢膝下。
所以这段时间,容浔多半都住在建章宫。
“参见皇兄。”
容浔朝这边走来,俯身见礼。
容渊抬了抬手:“起来吧,她呢?”
容浔:“谁?”
容渊蹙眉,有些不耐烦:“姜柔安!”
容浔这才恍然:“阿姐正在偏殿学规矩。”
帝后大婚形制繁琐,规矩也多。
何处起居,何处落座,何处收礼——
甚至洞房里种种细节,皆有现成的规矩。
姜柔安是后补进来的,并非女官出身,所以尚仪局要提前教她规矩。
容渊沉默了一瞬,起身朝偏殿走去。
如今姜柔安身边并无宫女随侍,所居的偏殿也就无人值守。
容渊站在窗外,看到她端坐在椅子上。
女官站在她对面,娓娓讲述着大婚流程和姜柔安所需要做的:“新后初入宫,虽也学过规矩,但毕竟生疏,需你时刻提点。”
“还有新后的妆容,都需你时刻注意,务必让新后在人前体面……”
女官话音未落,偏殿的门被从外推开。
两人愣住,随即齐齐拜下去:“参见陛下。”
“大婚那日,她跟在朕身边。”
容渊淡声吩咐:“所以,关于新后的礼仪,她就不必学习了。”
帝后大婚,双方都需要有女官时刻提点礼仪。
新后需要在多处行礼跪拜,礼节冗杂。
而皇帝的礼节则简单许多。
多数时候,他只需要站着受礼即可。
姜柔安垂下眉眼:“谢陛下体恤……”
容渊却打断她,依旧是那副不阴不阳的腔调:“朕是怕你愚笨不堪,跟在皇后身边闹出笑话来。”
姜柔安垂下眼睑:“……”
既然怕这个怕那个,又何必用她?
随便找个六亲健在,儿女双全的臣妻进宫,也能学得礼仪,让大婚顺利进行。
愣神时,眼前人影一闪——
容渊已经半跪下来,跟她同一高度。
至此,姜柔安方才惊觉:女官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
此时殿内只有他二人。
姜柔安本能向后退,却很快被他勾住后颈,生生拖住。
她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的委屈,缺憾,甚至是愤怒,都达到顶点。
以至于维持不住对皇帝的端仪:“放开我,容渊……”
“下月二十,朕和顾璇大婚!”
他目光逼视于她,语气咬牙切齿:“姜柔安,你难过么?”
说完,不等她回答,他又想起当初在淮南,听闻她嫁与裴知行的那日。
他自淮南起兵之际,其实并非最好的时机。
但他等不得。
迫不及待想撕毁她的一切。
现在她呢?
她心里恨么?
容渊很想知道。
“告诉朕实话!”
他越发凑近来,近到能清晰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告诉朕,你跟着女官学习规矩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嗯?”
姜柔安被他反复拉扯,极致的痛苦之下,反而之间冷静下来。
“妾希望大婚一切顺利。”
她说:“希望陛下江山万年,希望陛下和新后白头到老,百年永偕……唔!”
男人的吻,来得猝不及防。
空旷殿宇内,越发给了他肆意妄为的勇气。
姜柔安被他吻得头脑发空,像一条搁浅的鱼。
男人的双手并不老实,手指划过她每一寸肌肤,而她不安地挣扎,带给他久违的真实。
他咬着她,越发不肯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