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柔安不知他是如何做到,一边准备和顾璇大婚,一边又和自己纠缠不休的。
而且,他似乎忘了:
她如今,是裴知行的遗孀。
纵然她为奴为婢,甚至被放逐出宫,提到她的名字,旁人习惯将她和裴知行捆在一起:
姜氏,初嫁裴知行,却与新帝不伦;
裴知行不弃,为她战死疆场——
她是凄美爱情故事里的主角,也是丑角。
裴知行为了她而战死,而她却没有勇气自刎殉夫。
她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甚至是荡妇。
姜柔安闭上眼,整个人变得无力又凄怆。
羞愤之下,她噙住他的唇,用力咬下去。
容渊痛得倒吸凉气,人也从这混沌意识中清醒过来。
姜柔安紧紧护着自己的衣襟,在她的臂弯里瑟瑟发抖。
像一只险境中的惊鹿。
他抬手,拭去她嘴角的血迹:“帝后大婚典礼,无论女官教你什么,你都要记住:要乖乖跟在朕身边,不要离朕太远。”
“你呆在朕身边,朕才能安心。”
容渊甚至用力握住她的下颔:“记住了么?”
姜柔安别过脸去,却很快被他硬生生扳过来,语气有些不耐:“朕在跟你说话!”
她被逼得没办法:“妾记住了。”
若不应承,姜柔安怕他会缠磨自己到天黑——
虽说皇帝有佳丽三千,后妃同时进宫也是寻常,但她不愿意。
容渊这才转身离开偏殿。
日落时,夕阳斜斜照进菱花窗格里,在她脚边洒在一片碎金。
姜柔安仍旧坐在地上,双臂用力抱住自己。
不知是不是容渊格外吩咐的缘故,在那之后,女官就不怎么教她大婚礼仪了,只让她站在皇帝身后,要端庄持重。
姜柔安日子陡然闲了下来。
无所事事的时候,她给容浔扎了个纸鸢。
春日里,正是放纸鸢的时节。
难得趁着帝后大婚,两人能多聚一聚,姜柔安总想多陪陪他。
纸鸢做好,姜柔安带她去了御花园开阔处,将纸鸢放飞。
初春时,冰雪消融,一点翠绿飞上树梢。
为着新帝大婚,御园里移植了许多牡丹,盼着帝后大婚时,百花盛放,取个好兆头。
大婚日渐临近,连天气都比往日好多了,碧蓝的天,一丝云也没有。
甚至因为没有风,所以两人的纸鸢和迟迟飞不起来。
服侍容浔的小太监握着线轴飞跑,纸鸢看看上了树梢的高度——
然而,很快又越过一处殿阁,急急坠落下去。
姜柔安带着容浔循着风筝线找过去,却见殿阁另一侧,一行人抬着系着红绸的大箱子,朝着凤仪殿行进——
那是大楚历代皇后所居的宫殿。
简单修葺之后,那里便是顾璇——
不,是顾皇后的寝宫了。
今日送来的,是顾家给顾璇的嫁妆。
“哎,等一下。”
姜柔安说着,快步追上去:“我拿个东西……”
凑巧,她和容浔的纸鸢,刚好落到末尾的一个雕花箱子上。
姜柔安没想那么多,抬手就想拿起来。
指尖尚未接触到纸鸢,一柄长枪已经斜刺过来。
伴随着男人的声音:“住手!”
姜柔安吓一跳,手一抖,堪堪擦过那柄长枪——
手腕却仍是火辣辣的疼。
至此,她才注意到从队伍前头过来的顾临川。
顾临川冷冷等着她,眉宇间仍是那副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食肉寝皮的狠戾:“拿开你的脏手!”
“像你这般晦气之人,不配碰皇后娘娘的嫁妆!”
顾临川咬着牙,却露出几丝狞笑:“迟早,我得剥了你的皮!”
容浔咬了咬牙,握着手里的桃木剑便要上前。
“长生。”
姜柔安立即拦住他:“咱们先回去,不必和他起争执。”
顾璇即将册立为皇后。
眼下,正是顾临川最得意的时候,所以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与之争锋。
而且,姜柔安觉得有点奇怪:
方才她去捡纸鸢时,怎么觉得顾临川愤怒之余,竟然有几分紧张呢?
单纯怕她摸了顾璇的嫁妆箱子,让顾璇染了晦气么?
“拿着!”
纸鸢被顾临川粗暴摔在她身上,“滚!”
姜柔安将容浔拉到身后,却笑了笑:“顾小将军,火气别那么大。万一冲撞了帝后大婚的喜庆,恐怕会得不偿失……”
话音未落,顾临川手里的长枪,已经抵住她的咽喉:“你再敢胡言乱语诅咒陛下和皇后,我要你好看!”
身后,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临川,都要当国舅了,怎么还这般沉不住气?”
几人回过头,看到御驾朝这边徐徐而来。
容渊靠在御座上,朝着那几抬嫁妆箱子上看了眼,嘴角微弯:“表弟有心了,给阿璇准备这么多的嫁妆。”
顾临川这才收回自己的长枪,转身行了个礼:“回陛下的话:阿璇得以册封为后,是难得的福分。臣不敢辱没皇家,所以倾囊相授,为她置办了这些。”
容渊微笑着,抬起头,姜柔安也在紧盯着这些箱子。
他笑意微敛:“你再不滚,顾小将军要责罚你,朕便不管了。”
“反正能操持帝后大婚的女官多的是,少你一个,随时有人顶上。”
姜柔安并未申辩,温顺低头:“妾告退。”
说着,拉着容浔一道回来。
到了建章宫偏殿,姜柔安才松一口气。
随即,她拉过容浔:“阿姐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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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一日,姜柔安和女官们早已搬去乾元殿值守。
天还没亮,她便起身,服侍容渊换上大红色龙纹衮袍。
寝殿内的灼灼灯火,将这身喜服衬得越发灿烂喜庆。
姜柔安有条不紊的帮他扣好腰带,抚平袍子褶皱——
下巴骤然被抬起时,她心中遽然一痛!
这样的日子里,他也不肯放过她么?
“前年你大婚那日,朕未能亲赴婚宴,连份贺礼也不曾准备。”
他眼神渐深:“如今却要你忙前忙后,朕也算是无功而受禄了。”
姜柔安垂下眼睑,温顺答道:“是妾的荣幸,或许也能沾一沾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喜气……”
“沾朕和皇后的喜气做什么?”
他蓦地笑了,弯腰凑近她的耳朵,声音极轻,“也想为自己寻一桩好姻缘么?”
语气极其轻浮,像个登徒子。
潮热的气息扑在她耳畔,有些痒,她别过头去——
容渊却在这时用力捏住她的下巴:“等下你跟着我走,记得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