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莲瞬间愣住,却来不及思索,连忙叩首:“是,奴婢遵命。”
无论容渊因何如此,她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从容渊态度里,她倒是越发笃信:
姜柔安当真出事了。
而且不是小事。
否则容渊不至于牵扯到她身上,甚至不许她再入宫。
之后,御驾继续前行,直奔乾元殿。
常喜和御前伺候的人早已备好热水沐浴,容渊洗完出来时,小太监上来回话。
说是刘婕妤在殿外等候。
容渊沉默了一瞬,道:“让她进来。”
他是皇帝。
坐拥佳丽三千,身边本就该时刻软玉温香,花团锦簇才对。
稍后,小宫女打起帘子,刘婕妤笑盈盈进来:“妾身参见陛下。”
容渊靠在矮榻上,御前太监正在掌灯。
殿里的一切逐渐明晰起来。
容渊刚出浴,身上只着一身白色暗纹交领寝衣。
腰带松垮系着,露出一痕肌肉紧实的胸口。
一头黑发披散下来,眼睛里泛着红,人还有些醉酒后的颓然。
他有些懒散地抬了抬手:“起来。”
“谢陛下。”
刘婕妤凑过来,挨在脚榻上坐下:“陛下今儿去公主府赏花,怎不叫上妾身一起?妾身蒙受公主大恩,也想亲自去服侍公主呢。”
她原本就是公主府的侍女。
因为生得貌美,被容沁教导一番,送入宫中。
此后便一步登天,封了婕妤。
算起来,容沁算是她的贵人。
容渊单手撑着额头,心里却并未留意到她说了什么,只瞧着她的唇瓣一开一合,于是心血来潮地道:“朕来给你点唇……”
他略微坐起身,吩咐常喜:“把架子上的口脂拿过来。”
常喜愣住,出于本能地应了声:“是……”
却等好久才想起来:殿内的多宝阁上,确实放着半盒尚未用完的口脂。
是去年在植莲的胭脂铺买的。
当时给姜柔安试用了一点,然后就闲置了。
常喜不敢耽搁,赶紧去拿。
打开来看,里面芬芳如故,他赶紧送去内殿。
此时,青杏已经帮刘婕妤卸去了唇面的口脂。
容渊用指腹沾了一点,叫刘婕妤靠近,缓缓描摹起她的唇瓣。
旁边便是一盏九登枝的烛台,灼灼灯光里,鲜红的胭脂在女子唇上缓缓化开来——
恍惚间,容渊好像又回到胭脂坊。
姜柔安纵然心猿意马,却也没有彻底背叛他,没有将他锁在魁星楼。
而是乖顺地待在他身边,任他予求。
那时,他总以为阿柔为裴知行所做的,就仅止于此了。
她是个重感情的人,所以不会为了攀附富贵,便彻底背弃前夫。
所以容渊纵然恨她恼她,最终却还是会原谅她,当圆觉寺溯洄井那事不存在。
可恨的是她却越来越过分!
明知道他欺君罔上,明知道他谋逆夺权,明知道他其罪当诛,却还是拼尽一切维护他。
置大楚律例于不顾。
这早已超出了愧疚的范畴。
容渊蹙起眉头,指腹蓦地用力一划——
在女子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红色印记。
像一痕血。
内心里,仿佛自己已经杀过她一次。
“啊!”
刘婕妤惊了下,本能地向后退。
随后又不得不跪地请罪:“陛下恕罪,妾身失仪了……”
容沁教的规矩:雷霆雨露,莫非皇恩。
方才她不应该躲开的。
“滚!”
容渊有些不耐烦地背过身去,留给她一个冷冷的背脊。
刘婕妤受了这般委屈,捂着脸哭着离开了。
隔天,容沁进宫来看她,便听说了此事。
“陛下脾气越发古怪。”
刘婕妤思忖着:“若非公主的缘故,恐怕我也要像乾元殿的小宫女一样,被乱棍打死呢。”
容沁缓缓喝茶,不以为意:“帝王本就如此,息怒磨边,天威莫测。你无需在意他情绪如何,只看她给你的待遇和位份……”
恩宠迟早会烟消云散,这是后宫女人的宿命。
唯有名利地位,才是实打实握在手里的。
刘婕妤被她说了几句,倒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容沁又道:“过几日,本宫会约上皇兄一起打马球,到时候你过来陪着。”
刘婕妤千恩万谢:“是,妾身知道了。”
容渊最近心情不好,底下人自然使尽浑身解数讨他开心。
除了日常宴饮,马球也正当季。
容渊恰巧也想寻些事做,所以被容沁一建议,就立即同意了。
咸安宫的球场早已准备妥当,容渊甚至叫了一众贵胄子弟入宫同乐。
容沁自然也进宫来了。
只不过这次,她没想去年那样亲自上场,而是把地方留给了容渊。
自己则坐在贵妇们的席位上,看着刘婕妤在球场大放异彩。
容渊最近对她这个妹妹的态度缓和了些,京中贵妇们待她的态度也就比平时热络些。
宁远伯夫人指着球场上笑着奉承:“那是陛下新纳的婕妤吧?听说是殿下亲选的,果然不俗……”
“夫人惯会油嘴滑舌!”
容沁转头看向她,嗤笑了声:“这一套若用到正经地方,您府上的世子也就不会犯了案子,被关好一阵子了。”
前段日子,宁远伯府的世子因为强掳女子,被御史弹劾了。
这原本也没什么,恰好那女子刚好也出身贵家——
事情变一发不可收拾。
闹到容渊那里,他直接让京兆尹抓了人。
宁远伯夫人前日曾去公主府求见容沁,未果。
今日便想来容沁这溜须拍马,却不知,容沁根本不吃这一套。
曾经因为顾贵妃的事,她受尽磋磨。
之前因为容渊的薄待,她也受了些许白眼。
经历越是坎坷,就越是对这种趋炎附势之人感到厌恶。
尤其那世子卑鄙无耻,调戏女人——
这让容沁想起自己在掖庭时,被死太监轻薄的痛苦回忆。
她不但不想帮忙,反而建议皇兄重判。
容渊只是不会放过拿捏权门的机会,一直将人关着。
宁远伯夫人被嘲讽,心里懊恼,却碍于名分地位,不敢多言,讪讪退下了。
容沁也觉得虽然无味,扶着慧心的手站起身来:“咱先回去吧。”
路过宫墙转角,却见京畿节度使周大人急匆匆进宫来。
容沁并未理会,径直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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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容渊还在球场挥汗如雨。
人在烦闷时,就格外好动。
就如同他刚去淮南的几年,便喜欢上了纵马打猎。
听常喜说周大人求见,也没有理会,让他先等着。
等他拔得头筹,体力差不多耗尽时,才将人叫去乾元殿问话。
“姜氏已有身孕!”
周大人跪在殿中,有些惶恐,却又不敢不言:“臣已经请了好几拨郎中过去查看,确认无误。”
他又说:“已经——两月有余!”
容渊手中的茶盏晃动了下——
两个月!
距离裴知行被她救出离开京城,刚好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