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行的事，姜柔安已经许久不去想了。
裴修远给他准备了新的身份，和足够的钱财。
只要能离开京城，他就一定可以活下去。
而且，经一事，长一智，被抓过一次，他便知道该如何避开朝廷的耳目。
以后虽然没有侯府的富贵尊荣，却也能平安过此一生。
姜柔安做到这一步，仁至义尽。
也筋疲力竭了。
容沁的轿辇离开，姜柔安才起身，回小琼楼。
姜时安大婚那日，姜太后特许侄女离宫回府，参加弟弟的婚礼。
顺便再回姜府看看。
姜柔安很高兴。
没有人不想回家，不想和亲人相守。
而且，太医也建议她近期可以多出去走走，适当运动，免得孩子长得太大，生的时候会很艰难。
姜府如今已经改为国公府，大婚当日，府内外处处张灯结彩。
花园里也移植了名贵花木，迎接这里的女主人。
这样的喜日子，植莲和萧擎自是要过来的。
屋里人来人往，植莲唯恐别人撞到她的肚子，所以扶着她去稍微僻静一些的后花园。
“竟然有好几个月了。”
植莲垂眸看向她挺起的肚子，有些感慨：“之前好久都没有你的消息，一见面，就是这样……”
有孕应该是喜讯，而她这样尴尬的身份，却让植莲说不出恭喜的话来。
她只能隔着薄薄的衣料，摸一摸姜柔安的小腹：“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姜柔安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我想要个女孩。”
如果是个女孩，容浔会安心。
就连容渊，估计也是这样想。
植莲心里并不认可。
若是个男孩，便是容渊的第一个儿子，她或许可以靠着孩子，往上走一走。
若生了个女儿，就难说了。
但植莲不忍反驳她，还是笑着附和了句：“女孩好，贴心，好打扮，到时候我铺子里的胭脂水粉随便她挑。”
姜柔安笑笑：“别光说我，你呢？和萧擎如何？”
如今她在户部挂名，惜颜胭脂坊的胭脂水粉每月仍按暗示送入宫中，丰厚的银钱按时入账。
前途已是不愁，就只剩下姻缘。
“还好吧。”
植莲说着，颇有些苦恼：“他这个人呢，我倒是挑不出毛病，对我也甚好，但是一想到婚后的琐碎，也是懊恼。”
守着一间铺子，其实比守着一个家要简单很多。
女儿家的心事，尤其是某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其实很难对外人言明。
植莲自幼不爱受拘束，被迫卖身为宫女，已是不行。
如今好容易逃出樊笼，有了铺子，有了银钱——
若再踏入另一个樊笼，似乎不妥。
“你若开心，怎样都好。”
姜柔安拍了拍她的手背：“尤其是这种人生大事，你还是要自己拿主意的。旁人说得再有理，也未必适用于你。”
植莲嗯了声：“我知道。”
两人出来许久，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抹回身子朝正厅那边走去。
此时前院正热闹。
鼓乐队在吹拉弹唱，鞭炮也放了起来。
京中各官宦之家的贺礼也纷纷抬进，由管家登记造册。
婚礼上的大小事务都有姜太后派来的人操持，姜柔安身子不便，只需观礼即可，
萧擎就在不远处，和一个朝中同僚寒暄着。
见了植莲，爱朝这边走来。
视线落到姜柔安身上，还是不可避免的看向他的肚子，有些无奈的笑笑：“当年我，我就觉得你会走到这一步，你看……”
她连婚事都只想着那个男人，如今又怎么可能会离开他呢？
千般理由，万般借口，其实都只是因为她心向往之罢了。
有了孩子只是第一步。
来日，她还会一步步朝着容渊走近——
哪怕是迎着风刀霜剑，她也会走过去，抵死缠绵。
姜柔安笑笑：“萧大人通达，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
只是能看透别人的，未必能看透自己的。
萧擎和植莲很快离开了，白芍过来扶住姜柔安：“娘子，哪个是你的屋子？”
“不记得呢。”
姜柔安笑着道：“被姑母接进宫抚养时，我还不记事。而且，这府邸也翻修几轮了，也曾扩建过……”
姜家到底出了个正宫皇后，再加上姜柔安的父亲占时间长短功勋，姜家这些年总有些封赏。
修建房屋便是其中一项。
两人说着闲话，难得放松时，一个往堂屋搬运礼盒的小厮忽然跌了一跤。
偏生那礼盒上捆着的丝带也有些松垮。
这一摔，盒子直接散开来。
一条条长蛇从里面涌出来，爬了满地。
受鼓乐声和鞭炮声惊扰，蛇群开始向四周逃窜。
彼时，姜柔安刚好在廊檐下站着。
身边人纷纷逃窜时，她下意识扶住墙，随即，就看到地上四处爬的活物。
宾客们再逃，管家吩咐小厮上去抓。
小厮不敢动。
场面一时乱起来。
“啊……”
她惊呼一声，本能的想逃走。
却被白芍用力按住：“别动！”
姜柔安的双臂被她用力拉着，白芍带着她缓缓向屋内挪动，是不是的回头看向那些蛇，口中却让不忘嘱咐姜柔安：“你要慢一点，不可着急……”
她肚子打起来，本就行动不便。
若是跑跳，磕着碰着，孩子必然难保。
慢慢走，若能绕开那些蛇，反而能有一线生机。
越是情况紧急，就越是要镇定。
院里已经有不少贵妇朝臣甩到，压到那些蛇，反而更加渗人。
白芍虽然也害怕，可到底是南省长大的，对这些蛇虫鼠蚁有些了解。
听家乡人说：越往南的蛇就越毒，北地的蛇反而五毒。
这里是京城，即便遇蛇，毒性也未必很强。
两项权衡，还是求稳妥。
姜柔安最害怕的就是蛇，此时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白芍，白芍……”
“你跟着我走！”
白芍抓住她的手：“慢一点，闭上眼，不要看那些蛇……”
如此境地里，白芍的声音给了她无尽的安全感。
她闭着眼，有无数人从她身边跑过，都被植莲拦下来。
甚至有东西顺着小腿，在往上爬，姜柔安心里越发恐惧：“白芍，有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