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已经比方才清净多了。
该跑的跑了,不该跑的,也纷纷躲出老远。
人少了,蛇群似乎也安静下来,不像之前那般猖狂。
“白芍,有蛇……”
姜柔安分明感受到,软滑无骨的动物,正在顺着她的小腿蜿蜒而上——
心里害怕到极点,人却迟疑着不敢上手触碰。
不远处,闻声而来的姜时安从垂花门进来:“姐姐!”
短暂怔忡一阵后,他立即飞奔过来,一把抓住她腿上的蛇,朝一旁甩出去。
同时,跟在他身后的家丁也纷纷赶来,将蛇群捉到布袋子里。
姜柔安只觉身上力气散尽,软软靠在弟弟怀里。
姜时安抱起她,快步朝着内室走去。
同时各处加强巡逻,不许蛇群靠近姐姐,并将其余的蛇捉进布袋里。
姜柔安被放到床上时,已经吓白了脸。
“快去请太医。”
姜时安朝着家丁吼道:“快去……”
姜柔安勉强镇定下来,伸手拉住他:“我没事的,你快去迎亲,莫要误了吉时。”
亲弟弟的婚姻大事,她不希望有一星半点的不完美。
她是婚仪上最无关紧要的一环。
见他还有些不放心,姜柔安拍拍他的手背:“你不是已经叫人去请太医了么?我到了这里,便入宫回家一样,他们会照顾我的。”
“快去吧,别让新娘子等着。”
姜时安虽是不舍,却还是应了下来,转身去了。
他前脚才走,太医就过来了。
白芍帮姜柔安浑身检查了下,所幸没有被咬到。
只是受了惊吓,需要好生静养一阵。
白芍的小腿被咬了口,但由于是无毒蛇,只需按时上药便可。
“还好有惊无险。”
白芍将煎好的安胎药放到矮榻旁的梅花雕漆桌上:“也不知是谁如此大胆,陛下赐婚,竟也敢送这种腌臜玩意儿过来。”
姜柔安笑了笑:“也许人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她弟弟刚回京没多久,虽然封了国公,又蒙圣上赐婚,但仕途尚未开始,也来不及掌握实权。
在京城里,姜时安是不可能有什么仇家的。
自己倒是有可能。
有人不想让她生下这个孩子,小琼楼又不好下手。
她出宫参加弟弟的婚宴,便是个难得的时机。
细算下来,竟是她连累了弟弟。
若不是她来,弟弟的婚仪还是会更圆满的。
另一边。
姜时安到底是武将出身,这边安抚完姐姐,便出了门,快马加鞭赶往谢府。
堪堪赶上了吉时。
迎新人,拜高堂时,姜柔安并未出现。
她让白芍出去看热闹,自己在花厅里喝茶,国公府的几个侍女侍立在旁。
为了迎娶新人,花厅里张灯结彩,系着红绸,大多数物件儿都换成了红颜色。
就连侍女们的外裳,也换成了喜庆的浅红色。
真热闹。
她想起自己当初嫁入侯府时,也是这般喜庆热烈。
那时,姜柔安穿着织绣司忙了好几个月赶制出来的嫁衣,坐上花轿,拜堂成婚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容渊的样子——
成婚离宫,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脱离姜太后掌控的方式。
而容渊提前自淮南起兵,将她的一切后路全都断了。
曾经,嫁给他,做三皇子妃,是她年少时的梦想。
不够宏大,却很真挚的梦想。
容渊是不是也曾经和她一样,梦想是娶她进门呢?
姜柔安听着不远处喜庆热烈的鞭炮声,脑海中又想起宫中织绣司里挂着的那件红嫁衣,上面绣满了她最爱的海棠花。
-
下午时,姜柔安就准备回宫了。
新娘已经送入洞房,她弟弟送她出门。
为着蛇群出没一事,婚宴还是出现了小瑕疵。
国公府的管事赵明德正在偏远里调查此时:当时搬运聘礼的仆人们挨个站着,宾客名单也被一一排查——
恰好,姐弟俩经过月洞门时,看到了这一幕。
姜柔安脚步一顿,就听弟弟说:“今日之事,还是要查一下的。”
国公府刚刚落成不久,就遭遇这样的事,莫不是觉着姜家的人软弱可欺么?
大喜之日,遇到这样的事,姜时安只觉得愤愤不平。
姜柔安蹙眉:怕是没那么容易查到。
婚仪上人多手杂,而且方才蛇群出没时,人们四处逃窜,趁机走掉而言未可知。
姜家大门一直敞开着,往来宾客那么多,任谁也不会关注到有一个搬运东西的家丁。
不过弟弟刚刚成婚掌家,姜柔安不愿意泼脏水,只是温声道:“查一查也好,只是你和谢小姐新婚大喜,不必为了这件事而坏了心情。”
姜时安点头:“我知道。”
他低头,看着姐姐隆起的小腹,忍不住道:“姐姐在宫里,也务必保重身体。”
而深宫里,是他照应不到的地方,难免牵肠挂肚。
姜柔安嗯了声,笑着看向他:“你就当舅舅吧。”
絮絮叨叨聊了好一会儿,姜时安才帮她掀开帘子,送她坐进轿子里。
临走前,姜柔安又嘱咐两句:“蛇群的事,若有了眉目,可以去报官。京畿衙门怎么处理,就怎么算吧,不必穷追猛打。”
若是真的查到某人身上,京畿衙门是无权处理的,只能上报天听。
容渊若不舍得处理,姜时安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说完,她才登车离去。
虽然到了下午,可街面上仍旧十分热闹。
马车路过街边小摊贩,实物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
姜柔安叫停了马车,朝外头看了眼,让白芍下车,买了些食物回来。
“娘子倒是有来有往。”
白芍拎着大包小包上车,笑盈盈道:“去年陛下出宫治水,买了好些吃食给你,如今你出宫也买给他……额,听教书先生说,这叫: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姜柔安笑笑:“就你贫嘴。”
说着,朝她手中看了看:热腾腾的板栗,烤红薯,茶叶蛋,还有一些点心。
多半都是以前容渊和她一起吃过的。
有些味道变了,她和容渊也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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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时,容渊桌边放着一封密信。
下属送来的,他拆开一看,眉头渐渐拧起:
一连数月,派出去搜寻裴知行的人,至今竟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