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四位顾命大臣像四座大山,死死压在我身上。
沈逾白亲自走到案前,挽起袖子,开始研墨。
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太后娘娘。”
沈逾白将浸满墨汁的笔双手奉上。
“请。”
柳莺时跪在一旁,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太知道怎么拿捏这些男人了。
只要装得足够柔弱,只要眼泪掉得足够快,所有的脏水就能轻而易举地泼到我身上。
“太后娘娘。”
柳莺时柔柔地开口。
“您便写吧。哪怕您在纸上再骂臣妾几句,只要能洗清您的嫌疑,臣妾也是愿意的。”
她每一句话,都在把我往悬崖边缘推。
我看着那支笔。
只要我接过来,只要我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不管是写出歪歪扭扭的字,还是根本写不出字。
我定国公府真千金的身份就会曝光。
替嫁,欺君。
我会死得比现在更惨。
霍枭见我不动,不耐烦地催促。
“太后难道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裴寂砚看着我,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失望。
“太后,您太让臣等失望了。”
“先帝将大容江山托付给您,您却只顾着后宫争风吃醋,甚至不择手段。”
陆景湛淡淡补充。
“大理寺会秉公执法。太后若有委屈,写下来,微臣自然会查清。”
他们一个人一句。
全都在逼我。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在这深宫里,像个木偶一样被摆弄了九天。
每天战战兢兢,生怕露馅。
结果呢?
不管我怎么隐忍,这群人还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定国公岑远道那张刻薄的脸。
“你若敢暴露身份,连累了娇娇,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去他大爷的定国公。
去他大爷的岑娇娇。
既然横竖都是死,我凭什么要替他们背黑锅?
我猛地睁开眼睛。
大步走到黄花梨木案前。
沈逾白以为我要写字,立刻退开半步。
“太后请。”
我一把抓起那支吸满墨汁的狼毫笔。
墨汁顺着笔尖滴落,砸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一大片黑色的污迹。
柳莺时死死盯着我的手,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一定以为,只要我写下字,她就能立刻让人比对,坐实我的罪名。
我看着他们四个人。
裴寂砚的冷漠,沈逾白的刻板,霍枭的愤怒,陆景湛的高高在上。
我握紧了笔。
然后,猛地转身。
“啪!”
我将手里的狼毫笔,狠狠砸在了柳莺时的脸上。
墨汁瞬间在她那张白皙的脸上炸开,溅进了她的眼睛里。
“啊——”
柳莺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捂着脸倒在地上疯狂打滚。
“我的眼睛!我的脸!”
全场震动。
所有人都懵了。
裴寂砚猛地瞪大眼睛。
霍枭下意识地拔出剑。
沈逾白更是吓得连退三步,差点摔倒。
陆景湛手里的佛珠猛地一顿。
“太后!”
裴寂砚怒喝。
“您竟敢当众行凶!”
我没有理他。
我转过身,一脚重重地踹在黄花梨木案上。
“砰!”
桌案翻倒在地。
上好的端砚砸在金砖上,四分五裂。
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弄脏了我的凤袍,也弄脏了裴寂砚的官靴。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指着地上的废纸。
指着那群高高在上的顾命大臣。
心中的怒火彻底爆发,我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他们大吼:
“写你大爷的自辩书!”
“老娘大字不识一个!连笔都不会拿!怎么给你们写信?怎么给你们画那狗屁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