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柳莺时的惨叫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只有容渊被我掀桌子的声音吓到,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哭声。
裴寂砚看着我,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他似乎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太后,您说什么?”
沈逾白不可置信地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太后娘娘怎可爆粗口!”
霍枭的剑停在半空中,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陆景湛最先反应过来。
他迅速扫了一眼地上的墨迹,再次看向我,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太后娘娘说,您不识字?”
柳莺时猛地抬起头。
她顾不上擦脸上的墨汁,顶着一张滑稽的黑脸尖叫出声。
“荒谬!”
“太后娘娘为了脱罪,竟编出这种可笑的谎言!”
她膝行上前,死死抓住裴寂砚的衣摆。
“首辅大人明鉴!定国公府的嫡长女岑娇娇,名满京城,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
“她那手飞白体,连先帝都赞不绝口!”
“她怎么可能不识字!”
裴寂砚低头看了一眼柳莺时,又抬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太后。”
“柳太妃说得对。”
“您是定国公府的嫡女,大容朝的才女。”
“您这借口,未免太拙劣了。”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拙劣?
“是啊。”
我嘲弄地扯了扯嘴角。
“岑娇娇是才女。”
“可谁告诉你们,我是岑娇娇了?”
此言一出,四位顾命大臣的脸色同时变了。
陆景湛上前一步,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太后,您可知您在说什么?”
“若是冒名顶替,那便是欺君之罪!”
我当然知道是欺君。
可我不说出来,今天就要被他们用莫须有的罪名逼死。
“哀家确实是岑远道的女儿。”
我盯着裴寂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过,哀家不是养在深闺的岑娇娇。”
“哀家叫岑青禾。”
“是刚出生就被丢在江南乡下,在猪圈和泥地里滚大的真千金。”
我缓缓举起双手。
将宽大的袖袍捋到手肘处。
“你们既然只讲证据,那就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我将双手掌心朝上,平摊在他们面前。
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
皮肤粗糙暗沉,指节粗大变形。
掌心、虎口、指腹,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交错的伤疤。
这不是一双握笔的手。
这是一双常年握着砍柴刀,在冰水里洗衣服,在田里挖泥巴的手。
裴寂砚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他瞳孔猛地一缩。
沈逾白下意识地凑近看了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手”
霍枭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常年握兵器的手,又看了看我的手。
竟然觉得我的手上的茧子,比他的还要厚几分。
“首辅大人。”
我冷冷地开口。
“你见多识广。”
“你来告诉哀家,这样一双连笔杆子都捏不拢的手,怎么写出你们所谓的娟秀飞白体?”
裴寂砚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我的手,原本笃定的眼神开始出现裂痕。
柳莺时慌了。
她猛地扑过来,想要抓住我的手。
“我不信!这是障眼法!你一定是涂了什么东西在手上!”
我一脚将她踹开。
这一脚我没收力气。
柳莺时像个破布口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殿柱上,疼得直不起腰。
“放肆!”
霍枭下意识地呵斥。
但我转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霍将军心疼了?”
“她污蔑当朝太后,哀家踹她一脚,不合律法吗?”
霍枭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涨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陆景湛走上前。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
“太后娘娘,得罪了。”
他用帕子裹住手指,轻轻在我的掌心用力擦拭了一下。
帕子拿开,依然洁白。
那些茧子和伤疤,都是实打实长在肉里的。
陆景湛退后半步,向裴寂砚摇了摇头。
“首辅大人,是真的。”
“这双手,没有十年以上的粗活,磨不出这样的茧。”
“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
“执笔之人,中指侧边会有独有的笔茧。”
“太后的手上,没有。”
裴寂砚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太后”
裴寂砚刚要开口。
柳莺时从地上爬起来,尖锐地打断了他。
“这不能证明什么!”
“也许也许她就是不识字,但她可以让别人代笔!”
她猛地指向跪在地上的秋月。
“秋月识字!一定是太后口述,秋月代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