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砚的背脊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挫败。
“微臣自负。”
裴寂砚一字一顿,声音极度压抑。
“微臣自以为洞若观火,却被偏见蒙蔽了双眼。”
“微臣以为,太后出身名门,初登高位,必定急于打压异己。”
“微臣以为,柳氏孤儿寡母,必是弱者。”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微臣不仅冤枉了太后,更是险些成了乱臣贼子。”
“请太后重罚。”
我靠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他。
这群男人,习惯了掌控一切。
他们习惯了用自己的逻辑去评判后宫的女人。
在他们眼里,女人就该是柔弱的、嫉妒的、为了争权夺利不择手段的。
所以柳莺时一哭,他们就信了。
所以他们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罚?”
我轻笑了一声。
“哀家是个文盲,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朝堂律法。”
“但哀家在乡下的时候,知道一个道理。”
我盯着他们。
“狗咬了人,不能光打狗,还得看看牵狗的绳子在谁手里。”
四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陆景湛猛地抬起头。
“太后的意思是,柳氏背后还有人?”
我冷冷地看着他。
“一个深宫妇人,哪来的本事弄到江南的极品云锦?”
“哪来的本事买通大理寺和内务府的人,把伪造的书信做得天衣无缝?”
“陆大人,你刚才可是亲口说了,那信上的墨,是上好的徽墨。”
我顿了顿。
“柳氏一个被先帝宠着的娇娇女,平时只懂弹琴跳舞,她从哪去搞这些东西?”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裴寂砚的眼神猛地一沉。
“柳承恩。”
他吐出一个名字。
霍枭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不可能!承恩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他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裴寂砚冷冷地看了一眼霍枭。
“霍将军,你今天看走眼的还少吗?”
霍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陆景湛迅速站起身。
“微臣这就去查抄柳家,将柳承恩捉拿归案!”
“慢着。”
我叫住他。
“去查抄的时候,顺便查查定国公府。”
沈逾白大惊失色。
“太后!定国公可是您的生父啊!”
我冷笑。
“生父?”
“他把我从乡下绑回来,塞进花轿替他那宝贝娇娇女儿送死的时候,可没把我当女儿。”
“况且,秋月是定国公府的人。”
“柳氏能买通秋月,谁知道定国公府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四位大臣看着我,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们原以为我是个可以任人揉捏的草包太后。
结果发现我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可现在,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我虽然不识字,但我不傻。
甚至,比他们这群自诩聪明的男人,看得更透彻。
裴寂砚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一撩官服,再次郑重地跪拜。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轻视,只有深深的敬畏。
“微臣领旨。”
“微臣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太后一个交代。”
沈逾白、霍枭、陆景湛也纷纷叩首。
“臣等领旨!”
我摆了摆手。
“去吧。”
“把这大殿打扫干净,哀家闻着这墨水味,恶心。”
四人躬身退下。
容祈从我怀里探出头,小声问我。
“母后,他们以后还会欺负你吗?”
我摸了摸他的脸。
“不会了。”
我看着殿外渐渐亮起的天光。
“从今以后,只有哀家欺负他们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