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沈厌开始偷偷练线条。
我发现时，是凌晨三点。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
他坐在桌前，右手缠着纱布，笔尖一遍遍划过纸面。
线条断了。
他换纸。
又断了。
再换。
垃圾桶里全是揉皱的纸团。
我站在门口，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沈厌。」
他手一顿，立刻把纸盖住。
「吵醒你了？」
我走过去，掀开纸。
上面全是发抖的线。
纱布边缘渗着血。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疯了吗？」
「医生说不能用力。」
他低头。
「复试还没结束。」
「那也不能不要手。」
他沉默。
很久后，他忽然说：
「许棠，我不是怕考不上。」
我看着他。
他声音低得发哑。
「我是怕你又用那种眼神看我。」
「像我已经坏掉了。」
我心口被狠狠扎了一下。
我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腕，不敢碰伤口。
「沈厌，你没坏。」
「上一世没有。」
「这一世也不会。」
他抬眼看我。
「上一世？」
我怔住。
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说，我真的从未来回来。」
「你信吗？」
沈厌看着我，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我妈来了。
她看见沈厌手上的血，脸色沉了下去。
「许棠，跟我回家。」
我站起来。
「不回。」
我妈压着火。
「他现在连自己的前途都保不住，你还要陪他耗？」
沈厌脸色白了一瞬。
我立刻说：「妈。」
沈厌却先开口。
「阿姨说得对。」
我愣住。
他垂着眼。
「许棠，你回去吧。」
「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沈厌，你什么意思？」
他没有看我。
「我不想拖累你。」
我气得发抖。
「你再说一遍？」
他沉默。
我走过去，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我。
「沈厌，你听好。」
「我不是因为你可怜才留下。」
「不是因为你会画画才留下。」
「也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以后会有出息。」
「我是因为你是沈厌。」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一字一句说：
「你手好不好，我都要你。」
「你考不考得上，我都要你。」
「你要是再敢替我做决定，我现在就亲你。」
他怔住。
我妈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许棠！」
沈厌耳朵红得滴血。
我妈被气走前，只丢下一句：
「明天我让司机送药。」
我愣了一下。
她没再说反对。
沈厌低声说：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我看着他。
「哪句？」
「都要我。」
我凑近他。
「真的。」
「所以你别怕。」
「我不会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