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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我再次回到了厂里。
我怀里抱着刚满两岁的小山,他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江姐,这边!”
清脆的喊声传来,一个梳着利落短发的年轻女同志快步从朝我跑过来。
是小护士。
五年过去,她沉默了许多,当上了护士长。
但看到我时,那眼睛瞬间亮起来的样子,还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也笑起来,空着的一只手朝她挥了挥。
她跑到近前,先稀罕地摸了摸小山软乎乎的脸蛋。
这才转向我,笑容大大地咧着:
“江姐!你可算回来了!”
她不由分说地挽住我的胳膊,又忍不住念叨。
“对了,江姐,我还没好好谢你呢!你从北疆给我寄来的雪莲、山参,还有那个什么冬虫夏草!我娘吃了小半年,那老寒腿的毛病,今年冬天都没怎么犯!”
“脸色也红润多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说着,语气又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江姐,你下次可千万别再破费了!我后来找人打听过,那些东西,在咱们这儿有钱都买不到,都是天价。肯定花了不少钱吧!”
我笑着,腾出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
“傻丫头,跟我还说这些?当年要不是你,还有隔壁的王阿姨那碗红糖鸡蛋我可能都撑不到上火车。咱们之间,不说这个‘谢’字,更别提钱。”
小护士重重地“嗯”了一声,挽着我的手臂紧了紧。
我们沿着厂区的主干道慢慢走着,小护士兴奋地给我指着哪里新建了车间,哪里老房子拆了,絮絮叨叨说着这几年的变化。
正走过一个堆放杂料的拐角,一辆堆满杂物的板车,被一个埋着头的男人费力地拉着,从斜刺里猛地拐了出来。
拉车的人似乎心事重重,根本没看路。
板车的一个轮子差点就撞到我的小腿。
“哎呀!”
小护士低呼一声,连忙把我往旁边拉了拉。
那拉板车的男人也吓了一跳。
猛地停下,急忙回过头,连声道歉,头垂得很低,声音含糊又急促:
“对不起对不起!没看见,对不住啊同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是梁述。
我一开始都没直接认出他。
他变化很大。头发乱糟糟地夹着灰白,脸颊凹陷,皱纹深刻。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工装沾满油污,早没了当年挺括干部装的影子,背也佝偻了些。
他也认出了我。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看着我怀里好奇张望的小山。
又看着我胸口副厂长的胸牌。
我没说什么,侧着身给他让了路。
梁述猛地低下头,仓皇地拉着那辆破板车,逃也似的从我面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