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安闻言也是一惊。
太医院来问诊,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皇贵妃娘娘“怀有龙种”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太医院自然会按规矩定期来给娘娘把脉问诊,而且每次都会换一批太医,确保不出差错,防止买通。
沈玉鸢之前只买通了一个御医,因此才特别害怕复诊,为此想尽了办法,连扎腰的偏方都弄出来了。
结果没想到,这边她还没准备好,如今太医院居然提前来了,这假怀孕的事必然暴露啊!
“小李子!怎么办,现在能摸出滑脉吗?我怀上了没有?”沈玉鸢冲着李福安问道。
“娘娘……我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这可怎么办啊!”
沈玉鸢的手都在发抖,她咬着唇,脑子飞速转着,但一时哪里想得出什么好办法。
门外的陈金桂又敲了敲门:“娘娘?太医们说是奉了太后的旨意,来给娘娘请脉。娘娘可方便?”
太后的旨意!
沈玉鸢的脸色更难看了。
若是寻常问诊,她还能想办法推脱。
但太后的旨意,却是推都无法推了!
“娘娘!奴才有办法!”这时,李福安却不慌不忙地说道。
沈玉鸢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期盼:“什么办法?快说!”
“娘娘,若是之前,这关确实难过。但眼下您刚与奴才……经历房事,脉象本就比平时急促激动。若是加上奴才的针灸之法,却可以模拟出滑脉的症状!维持几个时辰不成问题!”李福安笑着道。
若是之前,他只能做到半个时辰,很容易露馅。
而现在沈玉鸢的身体状态,却可以维持几个时辰,瞒天过海!
沈玉鸢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起来:“能行吗?太医们可都是太医院的高手,万一被识破……”
“娘娘放心。”李福安自信道,“奴才自信瞒过他们不成问题。”
“况且娘娘方才……确实经历了一场男女之事,身体的变化是实打实的。这比任何药物都更逼真。”
沈玉鸢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恶狠狠地瞪了李福安一眼,但终究没有发作,只是咬着唇道:“那……那你还不快动手!”
“是!”
李福安不敢耽搁,重新拿起那根加长的银针,让沈玉鸢迅速躺好。
他凝神静气,事情紧急,没有废话,手中银针飞快地落下。
他的手法极快,每一针都精准无比,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节奏感。
沈玉鸢只觉得小腹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像是有一团小火苗在缓缓燃烧。
那股热流顺着经脉向四肢蔓延开来,让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好了。”李福安收针,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娘娘现在可以请太医进来了。不过娘娘记住,待会儿太医诊脉时,您尽量保持平静,不要紧张。越是紧张,脉象越乱。”
沈玉鸢点了点头,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抬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和衣服,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威严从容。
“进来吧。”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嘎吱——”
殿门被轻轻推开,陈金桂领着三位太医鱼贯而入。
三位太医皆是太医院的高手,为首的是周太医,须发花白,已有六十多岁,是太医院的老资历了。
身后跟着的吴太医和郑太医也都是四十来岁,在太医院中资历颇深。
“微臣参见皇贵妃娘娘。”三位太医齐齐行礼。
“免礼。”沈玉鸢淡淡道,语气中带着惯常的慵懒与傲气,“不是说十天后才来么?怎么今日就来了?”
周太医恭声道:“回娘娘,是太后娘娘的旨意。太后娘娘说皇贵妃娘娘身怀龙种,乃是社稷之福,不可怠慢。因此特命微臣等提前来给娘娘请脉,确保万无一失。”
“呵呵,太后娘娘日理万机,如今更是垂帘听政,哪有这功夫。怕是某些人在太后娘娘那嚼舌根吧。”沈玉鸢冷笑一声道。
后宫虽然有妃子无数,但地位最高的只有三人。
分别是皇后娘娘朱佩兰。
贵妃刘淑贞,还有她自己皇贵妃沈玉鸢。
皇后娘娘还好,毕竟若是皇帝有子嗣,她便是嫡母,因此对沈玉鸢没有什么敌意,偶尔还送点名贵药材,嘘寒问暖一番。
但那贵妃刘淑贞和沈玉鸢同时入宫,两个人平日里就没少明争暗斗。
在得知沈玉鸢怀孕后,这位刘贵妃更是在房间里砸了好多瓷器,气得牙根痒痒的。
定是她嚼了舌根,让太后娘娘提前派出御医,来看看沈玉鸢的虚实!是不是真的怀孕!
“这个……”太医们闻言面露尴尬,不知如何回答。
沈玉鸢见状更是心中暗骂果然是华妃捣鬼,冷冷道:“哼,那便诊吧。”
“是。”
周太医上前一步,放好脉枕。
沈玉鸢伸出手腕,搭在脉枕之上。
她其实还是有些紧张,手微微有些发抖,但一旁的李福安向她投来一个冷静的眼神,让她竟有了一丝安全感,止住了慌张。
周太医伸出三指,轻轻搭上她的脉搏,闭目凝神。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太医诊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退后一步,拱手道:“恭喜娘娘,脉象圆滑如珠,往来流利,正是标准的孕期滑脉之象。娘娘凤体安康,龙嗣稳固。”
沈玉鸢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没想到这小太监还真有些本事!
原本自己心中还有些责怪他坏了自己的身子,这一下却是对他怨气少了不少。
不过,她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有劳周太医了。”
“娘娘客气。”周太医退到一旁,吴太医接着上前。
沈玉鸢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吴太医诊了片刻,也拱手道:“娘娘脉象平稳,滑脉有力,确实是喜脉无疑。恭喜娘娘。”
沈玉鸢微微点头,心中更定,用赏识的目光看了一眼李福安,心中对他更顺眼了。
最后一个是郑太医。
他诊的时间比前两位都长,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些拿不准。
沈玉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都沁出了汗,再次忍不住偷瞄李福安。
却见李福安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完全没有丝毫紧张。
这小奴才,就这么自信?要知道郑太医的医术可非一般啊。
过了好一会儿,郑太医终于松开手,沉吟道:“娘娘的脉象确实有滑脉之象,只是……比寻常的滑脉稍显急促了些。敢问娘娘,今日是否有什么特别的事?”
沈玉鸢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本宫今日一直在殿内休息,并无什么特别之事。怎么,郑太医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郑太医连忙躬身道:“娘娘恕罪,微臣并无他意。只是娘娘脉象略急,许是最近劳神的缘故。微臣建议娘娘多休息,少思虑,对龙嗣更有益。”
沈玉鸢微微松了口气,淡淡道:“本宫知道了。你们开安胎药吧。”
周太医上前一步:“微臣等已经商议好了方子,以党参、白术、黄芪为主,辅以当归、熟地等温补之品,安胎固本,养气补血。微臣回去便让人煎好送来。”
“嗯。”沈玉鸢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小李子,送几位太医出去。”
“是。”陈金桂应了一声,领着三位太医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沈玉鸢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在了榻上。
“娘娘,奴才没骗您吧。”李福安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沈玉鸢白了他一眼,本想骂他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得不承认,今天若不是这个小太监,她可能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虽然这个狗奴才胆大包天,得寸进尺……但确实有几分本事。
沈玉鸢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叫什么来着?”
“回娘娘,奴才叫李福安。”
“李福安……小李子。”沈玉鸢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本宫记下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宫的贴身太监了,升正九品。”
李福安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正九品!
虽然听起来不起眼,但在后宫太监的体系中,这已经是一个质的飞跃了。
要知道,后宫的太监足有上万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没有品级的普通太监。
他们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最低的俸禄,生死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而有品级的太监,那就不一样了。
在这栖凤宫中,品级最高的便是总管太监陈金桂,正七品;下面还有一个副总管太监,正八品;再往下,便是四五个正九品的贴身太监。
剩下的几十号太监,全都是无品级的普通奴才,任人驱使,朝不保夕。
李福安今天才第一天入宫,从最低等的无品太监一跃成为正九品贴身太监,这晋升速度,简直可以用“坐火箭”来形容。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李福安连忙跪下磕头,心中美滋滋的。
果然,卖身就是升得快啊!
这要是再努力努力,赵高也不是不能当啊!
“娘娘不可啊!这小李子才第一天入宫,这么快提拔是不是有些于理不合啊……”
就在这时,陈金桂送完了三位太医,折返回来,刚好听到这话,顿时眉头一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