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有个老规矩,新戏头场的拿红票?虞声替你卖了四年命。”
“她脾气硬,万一砸场怎么办?”
秦照白拨了拨袖扣,语气平稳。
“虞声离不开这座戏楼。”
“她名气是我捧起来的,闹完也得回来唱。”
“含章漂泊多年,缺一个出头的机会,红票给她,不伤大局。”
不伤大局。
原来我的嗓子、伤腿和四年清名,都只是他口中的大局。
台前锣鼓催场,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我把票匣合上,叫来贴身丫头。
“去码头。上海那份合约,我签了。”
翠微愣住了。
“姑娘,现在?”
我点头,把票匣塞进她怀里。
“让傅先生的人明早来接。”
她眼眶一下红了,想说什么,前台的锣声却已经敲到了从另一侧走出来。
孟含章穿着一身浅月白褶裙,手里攥着那张红票。
票面朱砂未干,角上压着秦家戏楼的印。
她看见我,立刻把票往身后藏了藏。
“虞姐姐,我不知道这是你的。”
秦照白皱眉。
“含章,你不用跟她解释。”
他说完才看向我,语气压得很低。
“外面都是客,别闹。”
又是这句。
这四年里,每逢他要我退让,总是这句。
别闹。
孟含章刚回北平,缺一间住处,别闹。
孟含章嗓子倒仓,借你的琴师用两天,别闹。
孟含章不懂规矩,当众喊我照白哥哥,你别闹。
我看着那张红票。
其实一张票而已。
可梨园里的人都知道,头场红票不是票。
是班主给名角的脸面。
也是秦照白曾经许我的聘礼。
那年他父亲病重,秦家戏楼欠了一屁股债。
他在雨里拉住我的手,眼睛红得吓人。
“虞声,等我把戏楼撑起来,。
最后一个拖腔落下,满堂掌声轰然炸开。
有人高声喊:
“好一个虞老板!”
“这才是秦家戏楼的招牌!”
我谢幕时,孟含章的脸白了。
秦照白的表情却松了下来。
他大概以为,我肯唱,就是肯低头。
下台后,他递来一杯温茶。
“嗓子没事吧?”
我没接。
翠微先一步扶住我。
秦照白眼底有一瞬不快。
“一张红票而已,你今晚已经赢了,还要给谁脸色看?”
我望着他。
“秦照白,我没赢。”
他怔了一下。
我从翠微手里拿过帕子,擦掉唇边胭脂。
“我只是把最后一场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