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苏城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导师亲自来机场接我。
她看见我苍白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抱了抱我:
“先回去休息,工作的事不着急。”
那一刻,我鼻尖猛地一酸。
原来真正的关心,从来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看到你难受,就会下意识想护着你。
导师帮我在海城郊区找了一间小公寓。
房子不大,却朝南,阳光很好。
清晨拉开窗帘时,整间屋子都会被暖融融的光填满。和贺崇钧那个永远黑白冷调、连空气都透着压抑的家完全不同。
我花了几天时间添置了许多小东西。
浅色的窗帘,软绵绵的地毯,摆在窗边的绿植,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夜灯。
我一点一点,把那种冰冷、压抑、令人窒息的生活痕迹,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
最初那一个月,我几乎没做别的事。
按时吃药,按时复查,按时休息。
身体上的伤口在慢慢愈合,可心里的那个洞,却远比我想象中更难填平。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还是会下意识把手放在小腹上。
下一秒又突然想起,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每到这种时候,我都会抱着膝盖在床上坐很久,直到天一点点亮起来。
好在时间真的会带走一些东西。
一个月后,我的身体基本恢复,复查结果也趋于稳定。
我开始重新整理简历,投递工作。
离开贺崇钧以前,我在他的公司做了很多年。
那些年我跟着他熬项目、做并购、谈合作,虽然最后只换来一句“最优解”。
但那些被我一点点打磨出来的能力,终究还是留在了我自己身上。
凭着过往的履历和经验,我很快收到了几家公司的面试通知。
最终,我选定了一家苏城本地的外企。
没有复杂的人情倾轧,也没有近乎冷酷的高压考核,整体氛围比从前宽松得多。
入职那天,HR带我熟悉办公区时,还笑着说:“我们部门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提倡无效加班。”
我怔了一下,竟有些不习惯。
以前在贺崇钧手下,准时下班几乎是一种奢望。
所有人都像被拧紧发条的机器,稍有差池,就会被视作能力不足。
可在这里,大家会在茶水间聊周末去哪里露营,也会在完成项目后一起订蛋糕庆祝。
没有人整天绷着神经,也没有人把冷漠和苛刻当成专业。
我的直属主管叫裴淮。
三十岁出头,温和,细致,说话永远不疾不徐。
第一次开会时,我因为刚接手新业务,担心自己跟不上进度,特意提前做了整整两版方案。
会后,裴淮翻完文件,只笑着对我说:“做得很好,不过别太逼自己。我们看重效率,但不提倡透支。”
那一瞬间,我有些恍惚。
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