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渐渐熟悉,我发现裴淮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下雨天他会提前让行政在茶水间备好姜茶;
谁加班晚了,他会顺手给整个部门点夜宵;
哪怕员工出了错,他也更习惯先解决问题,而不是先发脾气。
有一次,我为了赶一个数据汇总,忙到忘了时间。
等我终于做完,办公室里已经只剩零星几个人。
裴淮走到我工位旁,轻轻敲了敲桌面,把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到我手边。
“宋浅浅,这份报表做得很漂亮。”
他看着我,语气温和,“不过现在已经下班了,剩下的明天再做吧。”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其实还差一点,我收个尾就行。”
裴淮笑了笑:“效率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我低头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忽然有些出神。
以前也有人和我谈效率。
可他在意的是结果,是成本,是风险,是最优解。
而现在,终于有人告诉我,身体更重要,情绪更重要,我这个人本身更重要。
我接过牛奶,轻声说:“谢谢裴总。”
裴淮点点头,没再多说,只转身替我关掉了旁边一盏太刺眼的顶灯。
窗外夜色很静,玻璃上倒映出我如今的样子。
瘦了一些,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死气沉沉。
我忽然意识到,原来离开一个错误的人以后,生活真的会一点点长出新的枝叶。
而另一边,关于贺崇钧的消息,也并非完全传不到我耳朵里。
以前公司的同事偶尔会给我发微信,语气里满是八卦和唏嘘。
“宋姐,你走之后,贺总简直像变了个人。”
“他现在脾气特别差,开会时一点小问题都能把整个部门骂得抬不起头。”
“顾晚夏前几天因为一个文件排版错误,直接被他说哭了。”
“听说贺总现在看到她就烦,还说她的存在严重拉低了公司的平均智商。”
我看着那些消息,神情很平静。
心里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曾经我也以为,贺崇钧只是不会爱,只是不擅长表达。
可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不会,他只是永远更爱自己。
谁让他省心,谁对他有利,谁就能暂时得到他的偏待;
一旦你成了情绪负担,成了麻烦,成了影响效率的变量,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剔除。
他就是这样一个极致理性、也极致冷酷的人。
而我,竟然用了五年,和一个孩子的代价,才终于彻底看清。
好在,已经不晚了。
那天下班时,海城忽然下起了很大的雨。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正准备打开打车软件,一辆黑色迈巴赫却缓缓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贺崇钧坐在车里,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青,整个人比从前消瘦了一圈。
他看着我,嗓音沙哑得厉害。
“浅浅。”
“上车,我送你回去。”
我握着手机,神色平静:“不用了,我叫了车。”
贺崇钧沉默两秒,还是推门下了车。
他撑着一把黑伞走到我面前,伞面下压,替我挡住了迎面斜飘的雨丝。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这个地段很难叫到车。”
他低声道,
“你身体才恢复没多久,别在外面淋雨。”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伞,也避开他的靠近。
“贺崇钧,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他握着伞柄的手明显收紧了些,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我的冷淡堵了回去。
空气僵持了几秒。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SUV停在了迈巴赫后面。
裴淮撑着伞下车,快步走到我身边,语气自然得像只是顺路经过:
“宋浅浅,还没打到车?”
我点了点头:“嗯。”
“那正好,我送你。”他说完,很自然地把伞偏向我这边,“雨太大了,先上车。”
贺崇钧的目光落在裴淮身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