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合堂门口。
郑修文两股战战,几乎走不动路,后背的里衣已被冷汗浸透。
那孽种已经刺指取血完毕,轮到郑修文了。
我娘一边替郑修文理了理衣襟,一边为他鼓劲儿:
“夫君,只要勘合一过,我爹娘便愿将掌家之权交予你。”
“到那时,便再无人敢戳你脊梁骨,说你仰仗妇人啦!你就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我与腹中的孩儿,可就全指望你了!”
我没忍住,在羊水里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
【真不愧是情痴入骨!】
【指望他?你是想我们娘俩再死一次么?】
郑修文的脸黑成了锅底,绞尽脑汁地推脱道:
“你爹娘向来言而无信,就算我真做了这滴血认亲,他们也未必会把家业给我。”
“要不……咱们还是不做了?反正等他们百年之后,这一切也都是你的,到时你再转交给我,也是一样?”
我生怕我娘又被他说服了,急忙在心中大喊:
【外祖母!我娘这人最受不得激将法,你快刺激一下她!】
于是,还不等我娘开口,外祖母便阴阳怪气道:
“雪儿,你该不会对自己当初要死要活非要嫁的良人,没信心吧?”
“怕这勘合结果出来,证明孩子是他的,打了你的脸面?”
我娘果然上当了:
“当然不是!”
“我对我夫君,有十足的信心!”
“夫君,我们做!”
“早些做了,还能早些接管家业,享受几年呢!”
说着,便将郑修文往那勘合堂里推。
我忽然想起一件要事:
【外祖母,郑修文定会想买通主持勘合之人,你们可备好了后手?】
外祖母勾唇一笑,心中已有成算:
【放心,主持勘合的王郎中,是我沈家供奉了十年的座上宾,没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不一会儿,郑修文出来了。
只不过那表情,如丧考妣。
一位穿着长衫、仙风道骨的郎中端着一碗清水走了出来,高声宣布:
“经两份血样反复勘合,血珠入水,相融无间,凝为一体!天理昭昭,郑公子与那新生儿,确为亲生父子关系!”
此话一出,方才还信心满满的我娘,彻底懵了。
她猛地冲上去,死死抓住那王郎中的手臂:
“你……你弄错了吧!”
“我夫君怎可能是那孩子的生父?”
“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砸了你这医馆的招牌?”
王郎中一脸无奈,拂了拂袖子:
“沈大小姐,其实郑公子早就知晓自己是孩子的生父,方才在内堂,还想出言贿赂老夫。”
“屏风之后,沈府的老管家也听得一清二楚!沈大小姐若是不信,一问便知!”
外祖父一招手,老管家从门后走出,对着众人一拱手,将内堂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郑修文在刺指取血时,曾低声与王郎中搭话:
“其实不必费这功夫,我便是这孩子的生父。”
“还望先生行个方便,帮我周旋一二,事后必有重谢!”
“十两纹银?二十两?一百两黄金总成了吧?”
可那王郎中全程未曾理会,只是淡定地取完血,便请他去外面静候结果。
我娘听完,双手抖若筛糠。
人证在此,铁证如山。
她即便再情痴,也无法替郑修文狡辩。
她伤心欲绝地看着郑修文,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成串成串地往下掉。
郑修文心虚地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还想继续哄骗我娘。
“雪儿,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