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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自己是岑弈打工那家奶茶店的店长。
他说岑弈在搬货的时候摔了一跤,脚踝扭伤了,肿得很厉害,问他需不需要联系家属,他不肯说电话号码,他是翻员工登记表才找到我这个紧急联系人的。
“他把脚崴了还不肯走,非说能坚持,我刚才硬让他坐下了。”
店长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
“您看您方便过来接他一趟吗?或者我把地址发给您,您给他送点药过来也行。”
我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我家的地址。
“如果他实在走不了,麻烦您帮忙叫个车送到这个地址来。”
店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是没想到我不去接。
但他还是答应了。
挂断电话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发呆。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去接他吧,他都受伤了。
但另一个声音马上反驳,你要是去了,他就会知道你还在乎,他就会觉得你还是以前那个岑远,他就能继续拿捏你。
然后一切又回到原点。
他没有学会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而我没有学会放手。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一边。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岑弈被许阳搀着站在门外,左脚悬着不敢沾地,脚踝肿得跟馒头一样。
他看见我,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
“你叫店长送我回来的?”
他的声音发紧。
“你不是说你不管我了吗?你凭什么还来管我?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因为你留的紧急联系人是我。”
我说的很平静。
“下次你填表格的时候把紧急联系人改成别人,就不会有人通知我了。”
岑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许阳在旁边急得不行,小声嘀咕着,你们别吵了。
“行。”
岑弈一把推开许阳的搀扶,单脚跳着往后退了一步,疼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岑远,我岑弈就是从这条腿瘸了,也跟你没有关系。”
他转身用一条腿跳着往电梯间去,跳了两步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许阳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岑弈你疯了!你脚肿成这样还跳什么跳!”
“走!”
岑弈拽着许阳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扶我走,马上走,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儿待。”
许阳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哀求。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电梯来了,许阳架着岑弈走了进去。
岑弈靠在电梯墙壁上,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我听见他终于控制不住哭出了声。
那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哭声,又闷又哑。
我站在玄关里,手指掐进掌心。
指甲陷进肉里的痛感让我保持了最后一点清醒。
我告诉自己不能追,追了就完了,追了他就还是那个被我护在翅膀底下的小崽子。
那天晚上许阳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
说他把岑弈送回出租屋了,买了红花油和云南白药,把岑弈的脚踝简单处理了一下。
那个房间真的特别特别小,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之后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岑弈躺在床上疼得直冒冷汗,还不让他告诉我。
“叔叔,岑弈瘦了快十斤了,他的衣服都大了一圈。我今天送他回去,看他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就半棵蔫了的白菜和几个馒头。他跟我说馒头便宜,一块钱两个,够吃一天。”
“他的手机屏幕碎了,碎了好久了,一直没换。我问问他怎么不修,他说修个屏幕要一百多,够交半个月房租了。”
“叔叔,我不是来劝您什么的,我就是想跟您说一声。岑弈他真的过得很不好,但他打死都不肯回来找您。”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我回了一句:谢谢你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