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有预料,但我没想到裴老太爷会亲自前来接裴思月。
他与一年前别无两样,只有行走时需人搀扶,能看出身体大不如前。
裴老太爷神情复杂地看我一眼,开口道:“好久不见。”
我垂眸不语,崔乐汐上前笑道:“晚辈崔乐汐见过裴老太爷。”
“本应该我亲自去裴家拜访,不料路上遇见了裴小姐,一见如故,便把她留下来交谈几句,没想到您亲自来接人了。”
裴老太爷视线落在了被绳子牢牢绑紧的裴思月身上,眉目阴沉。
“季家的待客之道,老爷子我可不敢苟同。”
崔乐汐笑而不语,只抬起手让保镖把裴思月带过来。
裴思月角几乎是被拖到了甲板上,和裴老太爷见面。
可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从未挪开。
裴老太爷攥紧了拐杖,隐忍道:“来者是客,不如崔小姐跟老爷子我回裴家做客几天,也好谈谈东西两岸的合作。”
崔乐汐应声:“那就叨扰了。”
裴思月被裴家的人扶上了另一艘船,身影消失。
季家的船跟在他们的身后,前往了西海岸深处。
“害怕吗?”崔乐汐站在甲板上,扭头问我。
我平静道:“我在这里待了十年。你要跑,我可以保证你不会死。”
崔乐汐忍俊不禁,亲昵地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好,那我就全靠桑先生了。”
肩膀上的重量沉甸甸,我身体僵硬,却没有把她推开。
船只往前,上了岸,便有人一路引我们进入裴家。
重归故地,我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
甚至在住进客房之后,佣人上前请我去裴家祠堂,我也没有拒绝。
我踏进祠堂,裴老太爷佝偻的身影映入眼帘。
“当年是我错了,不该放走你。”
他长叹一口气。
我站在门口,没动,只说:“恩情我早已还清,你放不放,我都该走。”
但他下手太狠,倘若不是崔乐汐,我早就死于非命。
裴老太爷回头,浑浊的目光透着泪。
“你应该知道思月爱上了你。”
我扯着唇角,讥讽一笑,没有言语。
裴老太爷眼神微动:“自知道你的死去后,她心绪受损,身体大不如前,日日不得安眠。”
“她惩治了所有曾经欺辱无视过你的人,西海岸动乱了半年才重新稳定。”
“她和文清生下孩子后,便把他们送走,这一年多来,她从没见过他们。”
“如果你现在愿意回到裴家,你将是思月名正言顺的丈夫,那个孩子也会叫你爸爸。”
我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想让我回到裴家这个囚笼里,当一辈子能拴住裴思月的金丝雀。
“凭什么?”
我问他。
裴老太爷沉声道:“思月看中你,是你的福气。”
“你也爱她不是吗?不然为什么会愿意留在她身边十年,为她牺牲一切。”
他说出这句话时,我预料到不对。
我的视线往旁边移,便瞥见了藏在柱子后面的身影。
我忽觉可笑、可悲。
无法无天的裴家掌权人,如今也做出了这般见不得人的姿态。
事到如今,爱与不爱还有什么意义?
但我不介意给裴思月一记耳光,好让她失去神智,让崔乐汐的计划进行得更加顺利。
我轻声道:“我爱过她。”
那道身影情不自禁地动了一下。
我弯着唇,几乎是带着恶意说:“是她毁了一切,毁了我对他的爱。”
“现在我宁愿死,也不会留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