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周砚礼终于堵到了我。
我撑着拐杖从公司大楼出来的时候。
他站在路灯下。
像是等了很久。
衬衫皱了,眼睛有红血丝了。
“兰兰。”
公司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回头看我们。
周砚礼顾不上这些,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脚上。
“你伤口那么严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喊过你。”
他一怔,眼睛更红了。
我继续说:
“也打过电话,你没接。”
周砚礼脸色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了很多。
“我那时候以为你只是走远了,自己能回来。”
“我以为你只是想赢比赛,所以才走得深了一点。”
“我以为”
“周砚礼。”
我打断了他。
“你不是从那天才开始忽略我的。”
周砚礼看着我,眼神有些慌。
“兰兰,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
“不是这次,”我看着他,“不只是这次。”
“去海边之前,我说过我不吃海鲜。”
“你说,沈栀被辞退,心情不好,我们只是陪她去海边走走。”
“可那天晚上,满桌都是海鲜。”
“而我坐在那里,什么都吃不了。”
“你看见了,只说我挑食。”
周砚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我没有停。
“我脚上有伤,医生说不能喝酒。”
“沈栀把雪碧红酒推给我,你也让我尝。”
“我提醒你,你才想起来我刚从卫生所回来。”
他喉结滚了滚。
“我那时候”
“还有橙汁汽水,”我轻声说,“出发前,我提醒过你。”
“我说那个牌子只有岛上有,我想尝很久了。”
“你答应我,说我喜欢的东西,你不会忘。”
“可轮到我,你还是忘了。”
周砚礼低下头。
他手里还拎着一袋药。
“那盘蒸鱼的做法,是我教你的。”
“你胃口不好那次,我在家给你蒸河鱼。”
“热油什么时候泼,豉油什么时候放,我一句一句讲给你听。”
“你从来没给我做过,可转头教给了沈栀。”
“她说你是大厨的时候,你笑得多开心啊。”
“我说的不对吗?”
这次不只是眼睛,周砚礼的眼眶也红了,看着湿湿的。
“兰兰,我没有想那么多。”
“是啊。”
我点了点头。
“所以我吃沈栀剩下的面包时,你说我真懂事,但我只觉得很耻辱。”
“我脚还在渗血时,你说我能走回来说明没什么大事,但是很痛啊。”
“沈栀洗个碗,你怕她手冷,却从来没怕过我的手冷是吧!”
周砚礼站在我面前,终于找不到一句能解释的话。
他只能重复:
“对不起。”
“兰兰,对不起。”
我只觉得疲惫。
“周砚礼,我不是因为一场赶海分手。”
“我是突然发现,我要的那些,你给别人给的更多。”
周砚礼伸手想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别碰我。”
他整个人顿住。
我撑着拐杖,绕过他一瘸一拐往路边走。
许念的车刚好停下。
她下车扶住我,冷冷看了周砚礼一眼。
“说完了?”
“嗯。”
许念替我拉开车门。
坐进车里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周砚礼还站在原地。
车子开出去很远后,许念才低声问我:
“难受吗?”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
“不难受。”
“就是觉得,终于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