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州眼神闪了一下。
“随口一说。你别较真。“
“谢淮州。“
我一字一句。
“你把钱要回来。“
“要不回来。房子已经付了首付。“
“违约金我出。“
“程曦!“
他站起来。
“你就非要把若绵逼到绝路上?她一个孤女,你连一套房子都容不下?“
“她不是孤女。“
“在你妈心里她就是!“
他吼了一句,声音大到隔壁的邻居都在敲墙。
我盯着他。
他喘着气。
“行了。“
半晌,他放软声音。
“曦曦,这事你就当帮哥哥一个忙。等婚礼过了,我一定让她还。婚房我们租一年,一年后我升职加薪,什么都有了。“
“你走。“
“你又闹什么?“
“你走!“
他拎起外套。
“跟你这种不识大体的女人,我懒得说。若绵还等我回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在客厅坐到天亮。
第二天,我开始整理母亲的遗物。
樟木箱最底下,压着一本蓝色硬皮的日记本。
母亲生前从来没提过。
我打开。
第一页是十年前。
【今天曦曦带淮州来家里,这孩子看着体面,眼睛却不看人。】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
【曦曦又去北城看他,回来眼睛肿了。我心疼。】
【淮州升职了,没打电话来。曦曦在厨房洗碗,洗了半个小时。】
【我查出肝癌。曦曦跪在医生面前哭。淮州说项目忙,下周来。】
【下周他没来。】
【曦曦背我去化疗,她瘦了十斤。】
【今晚疼得睡不着。曦曦求淮州买进口药,他说浪费钱。曦曦哭着说,妈你再忍忍。】
【我拖累她了。】
我的手指在发抖。
翻到最后一页。
母亲的字迹已经很虚,一笔一划都在打颤。
【淮州这孩子,是不是嫌弃我这个拖累?】
【如果是,我就走得快一点,别耽误曦曦。】
日期是母亲去世前三天。
我把日记本合上。
我坐在地上,没有哭。
半个小时后,我站起来。
打开电脑。
第一件事,退掉婚宴。
酒店那边加收了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我付了。
第二件事,打开公司邮箱,写离职申请。
理由一栏,我打了两个字:家事。
点提交。
第三件事,订机票。
飞哪儿都行,越远越好。
我选了一班第二天下午三点的国际航班。
第四件事,我打开律师的联系方式,把银行流水、房产合同、母亲日记扫描件、还有那些朋友圈截图,全部发过去。
律师问我:起诉什么?
我打字:财产侵占,返还遗物,退婚。
律师问:全权委托?
我打字:全权委托。你不用等我签字,你看着办。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我把母亲的日记、银行流水、遗物照片、起诉状副本,全部塞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厚厚一叠。
我封好口。
拿出手机,给谢淮州发消息。
【明天下午一点,老地方。见一面。我把你落在我这儿的东西还给你。】
三秒后,他回。
【又闹什么。】
【明天再说。我今晚陪若绵看房。】
我盯着那两行字。
放下手机。
档案袋放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我把行李箱推到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