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复:知道了。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从舷窗看下去,城市在云层下缩成一片灰。
我妈没坐过飞机。
她一辈子最远去过省城。
她说等我结婚了,她要坐一次飞机,去看看海。
我把额头贴在舷窗上。
睡了过去。
……
谢淮州赶到我住的公寓,是下午两点五十。
他一路闯红灯。
电梯坏了,他爬了十二层楼。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
屋里空的。
衣柜敞开,一件不剩。
化妆台空着,只留一层薄灰。
书房那面墙的书架,全空了。
客厅茶几上,压着两样东西。
一份退婚协议,程曦那一栏签了名。
一本蓝色硬皮日记本。
母亲的原件。
他抓起日记本,从头翻到尾。
十年。
一页一页。
【今天曦曦带淮州来家里,这孩子看着体面,眼睛却不看人。】
【曦曦又去北城看他,回来眼睛肿了。】
【淮州升职了,没打电话来。曦曦在厨房洗碗,洗了半个小时。】
【我查出肝癌。】
【曦曦背我去化疗,她瘦了十斤。】
【今晚疼得睡不着。曦曦求淮州买进口药,他说浪费钱。曦曦哭着说,妈你再忍忍。】
【我拖累她了。】
……
他跌坐在沙发上。
摸出手机,拨程曦的号。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他打开微信。
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朋友圈只剩一条横线。
他又拨了程曦爸爸的电话。
响了两声,被挂断。
再拨。
关机。
他抓起外套冲出门。
……
顾若绵开门的时候,正抱着一只波斯猫。
一身淡粉色的家居服。
见谢淮州脸色难看,愣了一下。
“淮州哥,你怎么了?“
“东西还回来。“
“什么东西?“
“屏风,紫砂壶,还有那套房子。“
他一步跨进门。
“钱,也要还。“
顾若绵手里的猫掉在地上。
“淮州哥,你说什么?“
“程曦起诉了。财产侵占。你把东西全还回去。“
“她起诉我?“
顾若绵后退一步。
“她凭什么?那些东西是你给我的!你说她妈也希望我……“
“闭嘴!“
谢淮州第一次朝她吼。
顾若绵愣住。
眼眶红了。
“淮州哥,你朝我吼?“
“房子过户没有?“
“过……过户了。上周就过了。“
“退。“
“退不了!“
顾若绵哭出来。
“我把我妈留给我的那点抚恤金全填进去装修了!屏风紫砂壶都摆进来了,我在家人群里发了朋友圈,同事都知道了,你现在让我退,我脸往哪儿搁?“
“脸?“
谢淮州抓起茶几上的紫砂壶。
“你要脸?“
“淮州哥你别摔!那是文物!“
“我摔的是我自己!“
他手一抖,壶没摔。
放回桌上。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顾若绵抹眼泪,凑过去。
“淮州哥,你怎么这样。你之前不是也说,她很独立,什么事都能自己扛,不会闹的吗?“
谢淮州抬头。
“我说过?“
“你说过好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