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绵吸着鼻子。
“你说曦姐从小懂事，她妈生病她一个人也能撑；你说她月薪三万，房子晚一年买没关系；你说她不像我，我一个人在南城，没家没依靠。你说的呀。“
谢淮州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确实说过。
不止一次。
程曦陪母亲化疗的那三个月，他跟顾若绵在南城，说过无数次。
——曦曦很独立。
——她能自己搞定。
——她不会像你这样哭。
——她妈那个病，早晚的事，我陪着也帮不上什么。
——她不会闹的。
……
他站起来。
一言不发走出顾若绵的家。
回到自己的公寓。
一头栽在床上。
翻了半宿。
半夜三点，他起床，走到衣柜前。
最底下那一层。
一条藏青色的羊毛围巾。
粗针脚，有几处线头没收干净。
那是程曦攒了两个月工资，自己织的。
去年冬天送他的。
他嫌太土，一次没戴，塞在衣柜最底层。
他把围巾抓在手里。
围巾里掉出一张小纸条。
程曦的字。
【第一次织，针脚不好，你别嫌。冬天北城冷，你在外面跑，围上暖和。——曦】
他坐在地上，头埋进围巾里。
围巾还有樟脑丸的味道。
……
第三天早上，他订了最早一班回程曦老家的高铁。
四个小时。
到县城，他打了一辆出租。
老宅在巷子最里头。
一扇朱漆脱色的木门。
他敲了三下。
门开。
程曦父亲，一身白布孝服，手里握着一把竹扫帚。
看见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来干什么。“
“叔叔，曦曦呢？“
“她不在。“
“她去哪了？“
“不告诉你。“
程曦父亲把扫帚横在门槛上。
“谢淮州，你妈死的时候你连电话都不接，头七你没来上香，今天来找我要人？“
“叔叔，我知道我有错。“
“你有什么错？“
“我……那段时间工作忙。“
“忙。“
程曦父亲冷笑。
“曦曦她妈昏迷那三天，曦曦跪在灵堂里给你打了十七通电话。你在哪？“
“我……“
“你在陪那个顾若绵。“
程曦父亲一字一句。
“曦曦她妈疼得整晚睡不着，曦曦求你托人买点进口止痛药，你说，浪费钱。“
“叔叔听我解释，那是误会。若绵只是普通朋友，她一个人在南城，发烧没人陪，我才去的。“
“普通朋友？“
程曦父亲把扫帚往地上一顿。
“普通朋友发三十九度烧，你扔下自家未婚妻母亲的头七，跑去急诊亲手写'家属要求：用最好的进口退烧药'？“
谢淮州脸色一白。
“你……你怎么知道？“
“曦曦看到的。“
程曦父亲把扫帚举起来，戳在他胸口。
“她抱着她妈骨灰盒坐在灵堂里，刷到那条朋友圈。你签的名字，你的笔迹。“
谢淮州的腿软了一下。
“你自己未婚妻的母亲死了，你连面都不露。别人家一个'普通朋友'感冒，你亲自跑急诊。这话你敢再对我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