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
“进屋。“
程曦父亲把扫帚一收，转身进屋。
谢淮州跟进去。
堂屋正中，一张黑白遗照。
程曦母亲。
照片下面一炉香，烧得只剩半截。
谢淮州扑通跪下。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
“阿姨，我错了。“
“不用跪。“
程曦父亲坐在八仙桌旁，端起茶杯。
“她不认识你。“
谢淮州一怔。
“化疗的时候你没来。“
“住院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你没来。“
“她咽气的时候你没来。“
“头七你没来。“
程曦父亲吹了吹茶叶。
“她一辈子见过你几面？三次？两次？她走的时候，脑子已经不清楚了，她连我都快认不出来，怎么认得出你。“
谢淮州跪在地上，头低下去。
“你现在跪，跪给谁看？跪给她看，她看不见。跪给我看，我不接。跪给曦曦看，她走了。“
“叔叔，曦曦到底在哪？我求您告诉我。“
“她坐飞机走了。“
“去哪了？“
“不告诉你。“
程曦父亲放下茶杯。
“谢淮州，我告诉你一件事。曦曦她妈生前，最后一句话不是喊我，也不是喊曦曦。“
谢淮州抬头。
“她喊的是——'别让曦曦嫁给他'。“
谢淮州的眼眶红了。
“就这一句，反反复复念了两天。“
程曦父亲站起身。
“她走的时候，眼睛没闭。“
“我给她合了三次，她都不肯闭。“
“直到曦曦对她说，妈，我不嫁了。她才闭上。“
谢淮州整个人瘫在青石板上。
程曦父亲拿起扫帚。
“出去吧。“
“叔叔……“
“出去。“
谢淮州爬起来，一步一步退到门口。
门砰的关上。
他站在巷子口，一动不动站了一个小时。
……
回南城的高铁上，他手机响了。
是律师函。
顾若绵和他，被列为共同被告。
案由：财产侵占。
首次开庭日期：十五天后。
他打开手机银行。
联名账户已冻结。
个人账户里那一百多万，被诉前保全。
他给顾若绵打电话。
无人接听。
再拨。
关机。
他冲到顾若绵家。
门锁换了。
物业说，顾小姐带着东西出门了，说去旅游一趟。
他一拳砸在门上。
指节破了皮。
……
十五天后。
法院。
我从北欧飞回来，直飞了十二个小时。
律师在机场接我。
“证据都准备好了。你只需要出庭确认身份，剩下的我来。“
我点头。
法庭外的长椅上，谢淮州坐着。
一身皱巴巴的西装，胡子没刮。
眼睛是红的。
看见我，他站起来。
“曦曦。“
我从他面前走过去。
没停。
他伸手来抓，被律师挡开。
“当事人有权拒绝庭外接触。“
法庭里，顾若绵没到。
她的律师说，当事人身体不适，委托代理。
法官敲了敲槌子。
庭审开始。
律师陈述完事实，出示证据。
银行流水，房产合同，聊天记录截图，朋友圈截图，母亲日记扫描件。
一样一样，摆在证据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