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从小就不吃葱,妈还记得呢。”
饭桌上,江母把一筷子虾仁夹进阮棠音碗里。
她又取下腕上的玉镯,套到阮棠音手上。
“当年你守我那么久,这个早该给你。”
我结婚那天,她说镯子贵重,先替我收着。
江渡只低声提醒阮棠音:“重就摘下来。”
我低头看自己碗里,一碗汤浮着碎葱花。
我刚做完清宫,医生嘱咐忌生冷辛辣。
可这桌上,没人记得。
“霜序怎么不吃?”
我爸瞥我一眼,“嫌弃你婆婆做的菜?”
“没有。”
我把葱花一点点挑到碟边。
“爸,姐可能没胃口。”
阮棠音轻声替我说话,“姐姐脸色一直不好,江渡你多照顾她。”
她说得体贴,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人。
“以前阿姨住院那阵。”
阮棠音搅着粥,“江渡总忙到凌晨,还非要送我回学校。”
“那时候多亏了音音。”
江母感叹。
江渡语气软下来:“那几年,辛苦你了。”
我握勺的手停在半空。
那场心梗的二十万是我打的,联培名额是我丢的。
可这一桌人的记忆里,辛苦的人是阮棠音。
那段往事的完整版本,我作为妻子,第一次听。
我忽然明白,我输给的是一段江渡从没让我进去过的过去。
“霜序,”我爸放下筷子,“你最近跟江渡闹别扭?”
“我心脏不好,禁不起你们折腾。音音都跟我说了。”
“我支架还在身上,你别让我操心。”
我失去孩子那天,没人问过我一句。
如今他的支架,倒成了我必须懂事的理由。
“知道了。”
临走,阮棠音披上玄关那件驼色大衣。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音音怕冷,穿一下怎么了?做姐姐的别小气。”
我爸皱眉。
江渡替她理好领口,回头才问我:“阿霜,你冷不冷?”
车上,他握着方向盘。
“爸的话别往心里去,他就盼着家里太平。”
“嗯。”
到家,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放到他面前。
“江渡,我们离婚吧。”
他看一眼,伸手把协议合上。
“别在情绪不稳时做决定,你怀着孕,激素波动影响判断,等产检稳定再谈。”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孩子已经没了。
“我没在征求你的判断。”
他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知道这段时间忽略你了,音音那边以后我会注意分寸。”
“但她对我家有恩,我不能不管。”
“注意分寸,而非停止?”
他怔了一下,笑了。
“阿霜,夫妻哪有隔夜仇。”
我把协议推过去。
“你可以继续管她,但不用以我丈夫的身份。”
当晚,阮棠音发来消息。
【姐姐,今天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
【江渡一直很照顾我,有些习惯太久,一时改不过来,你别怪他。】
习惯太久。
江渡缺席我每一次重要的日子。
理由是急诊、会诊、手术。
可同一时间,他的定位和消费记录,全在阮棠音附近。
我把截图、流水归进加密文件夹。
为离婚切割留证。
刚合上电脑,江渡端着热牛奶进来。
“喝了睡觉,明天我推了门诊陪你复查。”
“不用。”
“怎么又跟我客气?”
他坐到床边,“你气性这么大,等孩子生下来怎么办?”
我看着他。
孩子?
他还在说那个,已经被我一个人送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