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霜序过江渡 > 4

“阿霜,音音情况不太好。”
电话那头,江渡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旧疾犯了,需要紧急配血。”
“你血型特殊,跟她又是姐妹,可能合适。”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为难。”
他停顿,“但她当年帮过我妈。”
“我会安排最安全的流程,不让你冒不必要的风险。”
“我不合适。”。
他沉默几秒,语气仍温和。
“阿霜,我不是让你一定做,先来医院评估。不符合条件,我绝不让你冒险。”
“但如果你可以,我希望你帮她一次。”
我闭了闭眼。
我想起清宫室那盏白得刺眼的灯。
我一个人签字,一个人从手术台下来。
我刚失去自己的孩子。
如今他让我,去救他心里更重要的那个人。
“好,我过去。”
医院里,阮棠音躺在病床上,虚弱地拉住江渡。
“江渡,别为难姐姐,我没关系的。”
“她现在怀着孕,你不能让她冒险。”
她说得这句话像一把软刀。
我若不帮,就是连检查都不愿意的冷血人。
我若帮了,身体已经承受不起。
江渡听了,眉头皱得更紧,反而更坚持。
“先做检查,不合适立刻停。”
我跟着护士去抽血。
填表时,护士问和患者什么关系。
江渡替阮棠音填了家属联系人。
轮到我,他顿了一下,在备注栏写下供血者。
我看着那三个字。
忽然明白在他最熟悉的医院里,我连妻子的身份都被省掉了。
清宫后没养好,又低烧、贫血,再加一路的腹痛。
针管插进静脉的瞬间,我眼前一黑,整个人栽了下去。
再有意识,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躺在急诊的病床上,听见江渡的声音。
“测血压,查血常规……”
他扶着我慌了。
护士抱着一叠单子跑过来。
“江主任,这是太之前的复查记录,有几项指标很不对劲……”
江渡伸手要接。
病区那头有人喊。
“江主任!阮棠音那边血压掉了!”
他动作顿住。
低头看我,又看向病区方向。
那双手,最终把我交给了同事。
“先按流程处理,我马上回来。”
他转身走了。
护士手里那叠写着清宫术后的单子,还没递到他眼前。
我醒来时,病床边没有江渡。
床头放着一杯温水,压着一张便签。
【阿霜,临时去处理音那边。醒了给我电话。别乱走。】
字迹工整克制。
从前我发烧,他会守整夜,掌心一直贴着我额头。
如今我晕倒,他留下一张便签,去了她那边。
我把便签折好,放进包里。
不是留恋,是证据。
我拔掉手背的留置针,自己办了出院。
回到那个住了三年的房子,最后看了一眼。
我把婚戒取下来,放在茶几上。
把拟好的离婚协议,发到了江渡的邮箱。
研究院发来确认:【保密入职与转移安排已就绪。】
我停用了国内大部分联系方式。
提着早收好的行李,走出门。
天黑透了。
出租车驶上高架,雨刷来回摆。
下一个路口,一辆失控的货车冲了过来。
连环追尾,刺耳的刹车声里,我的额头重磕在前座。
血流进眼睛。
我听见有人喊,“叫救护车。”
我撑着站起来,从混乱里走出去,拦了另一辆车。
“机场。”
江渡推开家门,屋里没有亮灯。
“阿霜,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
茶几上,那枚没带走的婚戒静躺着。
他正要发消息,急诊科的电话骤然打来。
“江主任!你妻子阮霜序三小时前遭遇严重连环车祸,现在人不见了!”
“她血型特殊,你赶紧来签字!”
江渡呼吸猛地一滞,手里的检查单飘落在地。
“什么?”
万米高空上,我捂着额角的伤,强撑着把手机关机。
舷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点点缩小。
我闭上眼。
那个我爱了六年,嫁了三年的男人。
终于,被我留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