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老师，您的工位安排好了，需要帮忙搬资料吗？”
研究院的走廊里，顾屿替我拎过纸箱。
“谢谢，我自己来。”
“额头的伤还没好，别逞强。”
他把箱子放到桌上，“这里没人会催你，先适应。”
我应了一声。
来英国第七天。
时差还没倒过来，伤口结了痂，扯着疼。
可我睡得比过去三年都沉。
回到公寓，我打开那个临时没注销的旧邮箱。
里面塞满了江渡的邮件。
第一封是车祸当晚。
【阿霜你在哪？医院说你出了车祸，人不见了，求你回我一个字。】
后面的邮件，时间越来越密。
【我看到你的复查记录了。】
【清宫……孩子是什么时候没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天你问我，孩子没了我会怎么样。阿霜，你那天是不是已经……】
最后一封里，夹着那份离婚协议。
他原封退了回来，一个字没签。
附言只有一行。
【我不同意离婚。这辈子都不同意。】
我看完，关掉邮箱。
不同意。
可惜，这件事，从来不需要他同意。
我站在窗前。
楼下是一片葡萄园，风一吹，叶子翻出银白的背面。
我忽然想起，江渡曾答应过带我来看欧洲的葡萄园。
那是我们刚结婚时说的。
后来他一直忙，这个约定，烂在了日历里。
如今我自己来了。
“在看什么？”
顾屿敲了敲门，递来一杯热可可，“你爱喝甜的，加了棉花糖。”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甜的？”
“上次开会，你往咖啡里加了四块糖。”
他笑了笑，“很难不注意到。”
我接过杯子，指尖被烫得一暖。
四块糖。
江渡说过，加那么多糖，对身体不好。
他从不记得我爱吃什么。
顾屿却记得我往咖啡里加了几块糖。
那天深夜，旧邮箱又跳出一封新邮件。
只有一行字。
【阿霜，我请了长假，明天的航班。我去找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这个邮箱也注销了。
我以为，关上所有的门，他就进不来。
可第三天清晨，我拉开公寓的窗帘。
楼下的街灯还没灭。
一个熟悉的身影，抱着一束花，站在风里，仰头看着我的窗口。
是江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