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沈听澜转身,看到了裴行止。
他比五年前老了许多,两鬓斑白,眼底是压不住的疲惫,可唇角却带着一丝笃定的弧度,像是早就算准了她会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下去的得意:“听澜,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伸手就要去握她的手腕。沈听澜侧身避开,那只手落了空。
裴行止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笃定的神色:“还生气呢?你看在我苦苦寻了你五年的份上,就别跟我闹了。这五年我找遍了整片海,每一座岛都去过,每一艘船都问过。你看我都老了,你就别怪我了,好吗?”
沈听澜忽然觉得荒唐。她离开了五年,可在他眼里,她好像只是一个赌气跑回娘家的妻子,等他放下身段说几句软话,便该顺阶而下、跟他回去。
她平静地退后几步:“你无事,我便回了。”
“听澜,你别走。”裴行止猛地扯住她的衣袖,力道有些失控,像是怕松了手她就再也抓不到了。
他将她带到一棵树前——那棵树像极了她从前院子里那一棵,枝干虬结,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琉璃珠,成千上万颗,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
“听澜,我至今都记得当年我把琉璃树送给你的时候,你笑得有多开心。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以前是我不对,忽视了你和孩子。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听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些琉璃珠上,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裴行止顿了顿,又道:“薛幼薇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我已经把她扔进鲨鱼群了。以后我们带着儿子好好过日子,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沈听澜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裴行止,你太可怕了。你爱她时,恨不得将天下捧到她面前,犹嫌不够;如今不爱了,转头就能杀死她。”
裴行止脸色一变,急切地辩解:“听澜,我没有爱过她。我只是在和你赌气。我知道差点害死你和孩子是我不对,可是我低不下头向你认错,是我用错了方法。”
“爱与不爱,都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了。”沈听澜声音淡得像海风,“这次救你非私情,是家规。下次,我不会来了。”
“听澜,你别走,听我解释——”
两人拉扯间,一道身影如小牛犊般猛地撞向裴行止。他被撞得踉跄后退了几步。
沈潮生挡在他们中间,小小的身躯绷得紧紧的,双臂张开,像一只龇牙的幼兽。目光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
裴行止愣在原地,看清那张小脸的瞬间,眼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聚起来。
五年来,他不止一次梦到孩子不在了,如今看他还活着,长得还这么壮实,他的声音都有些发紧了。
“无咎,我是爹爹,我来接你了。”
沈潮生打量了他许久。他对亲生父亲唯一的记忆,就是他逼着娘亲给人顶罪,还弄伤了自己。剩下的都模糊了,像隔着水看一张泡烂的纸。
“我长大了,你别想逼我娘亲给别人顶罪了。”
孩子眼中的陌生和戒备,差点让裴行止连站立的勇气都没有。孩子已经不认得他了,却还记得他做过的错事,仿佛“父亲”这个词代表的只有伤害。
“还有,我叫沈潮生,是沈家的孩子。”沈潮生的声音掷地有声,像鞭子一样抽在裴行止身上。
裴行止脸色惨白,嘴唇不断颤抖:“无咎,你不认爹爹了吗?”
沈潮生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自我出生,身边只有娘亲。记忆中你好像一直在陪着别人,你对我没有意义。”
裴行止被他这句话砸得呼吸都不稳了。他猛地抓住沈听澜的肩膀,语无伦次地说:“听澜,求你别对我这么残忍。我以后一定做一个好父亲。他是男孩子,怎么能没有父亲的教养呢?你这是在害他啊!”
沈听澜还没来得及推开他,身后传来一个男人委屈巴巴的声音。
“娘子,你们在干嘛?”